太子殿下仁德,不曾动怒,而当时在场的除了太子,还有一个太子妃。太子妃就是她们的活路。
如夫人这般想的不止一个,今日涉事的每一个夫人都匆忙命人备礼,准备去温府门口赔礼。
两个人除外。
一个秦姑娘,被送回长安城中秦府之后,这件事儿便传到了宫中,皇后亲自召见秦姑娘,后去命人急召太子。
——
其余各方因为此事乱成一团,但陈铮并不知晓。
他当时已经跟在温玉身后,一同出了外院、去了温府。
这一场戏唱了这么长时间,温玉早都唱腻歪了,她气陈铮骗她哄她,恨陈铮心性偏执,她就没见过陈铮这样惹人讨厌的人!
今日撕破了脸,胸膛里积压了这么久怨气全都散了,人是舒坦了,但是她还记恨着,所以温玉一点都不愿意再跟陈铮说话。
回温府的路上,温玉没给陈铮任何一点眼神,就跟没看见陈铮一样。
就连温玉爬上马车的时候,都没让陈铮上。
陈铮自知理亏,站在一旁没出声,只抢了亲兵的马,坐在马车一同送温玉回温府去。
陈铮同行,可苦了一旁的柳木与桃枝。
温玉心知肚明太子是病奴这件事,所以并不惊慌,但是柳木和桃枝都不知道啊!这俩人平日里一直将陈铮当成真外室来看待,桃枝偶尔还会尖酸刻薄的刺两句这个外室,眼下突然得知这个外室是太子,桃枝差点没吓晕过去,回府上这一路,桃枝老实的要命,一路上低眉顺眼的跟在马车旁边,脑袋都没敢抬。
从外院回到温府,不过走了小半个时辰。
今日温父上职,温兄沐休,正在府中书楼里陪着白梅看书。
书楼坐落在温府的花园附近,以往是专门给温衡和温玉一起启蒙所用。
温家俩兄妹岁数相差不大,年幼时候也一起读过很多年的书,温衡所学的那些东西温玉也学过,只是温玉不必考科举,所以学的不那么精细。
再后来,温玉准备嫁人,转而去学管家,也就不再踏足书楼,书楼便成了温衡一个人的地方。
到现在,白梅入了府,因性子太过内敛,所以时常连府门都不踏出,就在温府里一个人待着,实在是无趣,温衡就邀约她来书楼转转,看看书。
书楼里面有太多书,从温衡三岁识字开始,一直到温衡二十岁都在此中度过,很多书上都留有温衡的手记,翻开这里的书籍,每一页都有温衡的痕迹。
从最开始的懵懂稚童字迹,到后来挺拔有力的成熟笔迹,透过这些书上的字,似乎能看到温衡的身影。
白梅就坐在这里看书,也不知道是看书还是看温衡,总之,她看着这些书,就像是看着年幼的温衡一步步长大。
温衡办完公务、回到宅院中后,也不再回房中休息,而是先去书楼,与白梅一同看书说词。
白梅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读过书,知道天地宽广,也懂诗词歌赋,二人每日借着读书为由,一直私下里相处。
每日二人这黏糊样子,瞧着只差这一层窗户纸——温衡这段时日也是被白梅迷了心,连跟同僚出去应酬都没空,所以才没有关注到温玉那头、他完全不知道温玉在外面搞出了什么幺蛾子。
今日二人一同读书时,温玉同太子一同回温府一事正传来,温衡匆匆辞别白梅,去府门前迎人。
——
此时正是长安三月。
昨日旧雪已化,今朝新春将至,温衡从书楼出来,直奔府门口而去。
三月的风也是暖的,吹到身上来也不觉得寒,反而透着一丝丝暖意,头顶明阳悬空,温衡走出两步,回头又去看,果真瞧见白梅在书楼探出头来看他。
他一回头,白梅便匆匆躲回去,只留下一缕发丝,在窗口处随着风上上下下的飘。
温衡的心就也跟着上上下下的飘,一时间连太子都忘了,就那么怔怔的瞧着那缕发丝。
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大少爷——”见温衡站在原地、盯着窗口发怔,一旁的小厮咳嗽了两声、提醒道:“太子殿下快到了。”
这样的贵客前来,定然不能让人在门口等待通报,应该是温府的人出来迎,所以马车还没到温府的时候,桃枝就已经先行跑回到温府来通报消息,为的就是让温衡先去门口迎接。
若是温衡再耽搁下去,太子可要到了。
温衡回过神来,赶忙往门口赶。
温衡往门口走时,一旁的小厮则跟温衡说清状况。
“姑娘身边的奴仆提前回来给信儿,说是姑娘马上带着太子回府来,而且——”
小厮压低了声音,轻声道:“而且姑娘似乎跟殿下生出了些许龃龉来,姑娘都没让太子上轿。”
其实真正的缘由肯定不止是两句龃龉,只是桃枝自己都不是很清楚,又叫人转述,所以也说不出来什么细致的,只含糊的提过两句。
温衡听闻此言,微微蹙眉,走的更快了。
若是旁人跟太子生龃龉耍脾气,他不太信,但若是温玉,怕是八成是真的。
他妹妹那个坏脾气啊,这辈子就没心善温和退让过也不知道是怎么入的了太子的眼。
温衡有时候也觉得他太娇惯温玉,但是转瞬一想,以后嫁人了之后就轮不到他娇惯了,他又觉得在温玉未出阁时候惯着些无妨,最后把温玉灌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现在都敢跟太子耍脾气了。
温玉不知道太子的厉害,或者说,大部分没进过朝堂的女人都不知道朝堂中的官员的手段,她们身为贵女,生来就是被花团锦簇捧着的,成婚年龄时候碰上男子,这些男人也会有礼有节,所以大部分女人都只能看到男人浅浅的一层皮,看不到深处的恶。
她们看男人,只看情爱,当然,这不能怪她们,因为后宅就只教女人这些。但温衡身处官场,对太子了解颇深,太子不是个十分注重情爱、忍让退缩的性子,若是温玉再闹下去,怕是难以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