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虑间,温衡走的更快了。
他赶到府门前的时候,温玉的马车正从远处缓缓驶来。
太子果真骑在马上,跟在马车身旁。
从小巷出来,陈铮就已经重新戴上了面具,温衡一眼瞧去,便见精铁面具泛着寒光,瞧着分外冰冷。
温衡只看了一眼,就赶忙迎上去。
马车恰好在温府门口停下,温玉从马车上下来,跟温衡行礼:“见过阿兄。”
温衡连连摆手,刚想说两句客套话,邀约太子进府门坐一会儿,但温玉从马车上下来,就像是没瞧见太子一样,跟温衡行过礼后自己就进了门,扔下两个男人面面相觑。
温衡迎着太子那张面具,挤出来一个僵硬的微笑,道:“殿下——”
“无碍。”陈铮摆了摆手,道:“小女儿性子。”
温衡松了一口气,心说太子还算娇惯温玉,但他也不敢托大,只连连请罪,再请太子入府。
也正是这个时候,大太监从皇城中来,说是皇后已经见过了秦姑娘,现在正请太子回去。
虽说今日之事罪责都在秦姑娘与廖云裳,但是秦姑娘好歹也是皇后母族之人,受了伤不能轻飘飘的揭过去、不闻不问,皇后得给母族一个交代。
太子便告辞回宫,温衡沿路相送。
等太子离去之后,温衡才转回府内。
他刚喘口气,准备回去找温玉,好生叮嘱一下温玉这个性子时,又听闻一个大事。
突然有几户府门里的大人一同前来,声称要来向温姑娘赔礼。
温衡:这又是哪门子的事儿哦!
第78章尾声
温衡没有贸然去见那几位贵客,只是让管家先迎人去前厅,后立刻去请温玉过来。
既然是要给温玉赔礼,他好歹也得问问是怎么回事吧!
温玉那头得了信也没亲自过来,只派了一个桃枝过来传话,与温衡简单说了一下在外院里发生了什么。
“不必苛责这些人,一来这些姑娘大概是被蒙骗而来,二来是罪魁祸首不在她们。”
桃枝将温玉的话学了一遍,后道:“大少爷收了这些人送来的礼就是了,且当卖她们父兄个面子。”
这些姑娘们确实冒犯失礼,但是她们也并非主谋,更何况,这些姑娘的父兄也并非是什么普通人,他们在长安城中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如果因为一时之气跟对方结下仇怨,以后肯定也会惹来麻烦。
不如各退一步,彼此都给对方些脸面。
以前的温玉心气比天高,眼里容不得沙子,一辈子黑白分明不肯低头,但现在的温玉已经明白了天有多高冰有多冷,她那些尖锐的东西被磨圆了,也学会了妥协。
人很难有“黑白分明”的时候,这天底下的大部分都是黑白混成的灰,不管是谁都要去接受。
温玉在父兄的庇佑下“白”了十来年,现在走出了府门,也没法子再“白”下去了。
而温衡在听完温玉所说的话后,也就摸明白了今日的事情,他没时间去细究妹妹为什么跟太子俩人在外面玩“正室假扮外室”的游戏,而是匆忙赶去前厅,先去跟那几位大人见面。
温衡跟诸位大人们见了面后,互相说了些客套话,别人见温衡没有因这件事故作拿捏,对温衡态度也真挚了不少。
彼此坐下喝了几杯茶后,诸位大人起身告辞,温衡起步去送。
等诸位大人们都走了之后,桃枝又回过头来,去留仙阁跟温玉见面,与温玉说今日来了哪几位大人,这些大人们又都带了什么赔礼。
“今日那些来客,一共就两家没来。”桃枝回留仙阁后,给温玉学舌道:“一个是长安秦府,一个是廖氏。”
长安秦府在长安其实没有多少人做官,秦府只是在长安留了个府门而已,秦家的本家在南疆,秦姑娘在长安城的背后靠山是皇后,秦姑娘出了什么事儿,自有皇后去安排。
这靠山比天高比石硬,不来赔礼也正常。
至于廖氏——
廖氏在之前被太子流放之后就不行了,在长安城中一路滑落,现下已经坠到了最末端去了,出了这种事儿,他们恐怕连赔礼都凑不齐。
而且廖氏跟温府还有仇,廖氏就算是来了,温府也一定不会给他们好脸色、让他们进门来,所以他们不肯来似乎也有几分理由。
温玉垂眸想了片刻,后道:“差遣两个人,去廖氏看看。”
桃枝连忙应下,转头去了一趟廖府。
——
廖府原本是住在长安坊间的,但后来失势后就搬到了外坊间去,住的也不再是独门独户的三进大院子,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院子。
别说亭台阁楼了,这地方连原先的奴仆们都放不下,廖府顺势放走了一批活契奴才,只留下一些死契的奴才继续伺候。
眼下,整个廖府都已经收敛爪牙,休养生息。
最开始廖府中也有一些人不能接受落魄后的生活,但是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呢?你不接受太阳升起,太阳就不起来了吗?你不接受你家贫穷,你家就不贫穷了吗?你不接受被打,人家就不打你了吗?
你接不接受都没用,人家该来还是会来的,所以只能接受了。
整个廖府被磋磨了一阵后,都跟着消停了,家里的贵女们接受了被退婚,家里的男丁们接受官场被冷落,府里的家丁们也得接受日子难过。
总之,人被打到什么境地去,都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