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府现在就这么活着,所有人都垂着脑袋,敛着心气,安静的过日子。
廖府眼下掌家的二夫人说了,只要他们肯熬,以后迟早是能熬出来的,日子是人过的,只要人不倒,就能活。
平常的日子过久了,虽然寡淡,但也安稳。
而就是这一日,被打的半死的廖云裳被送回来了,又将廖府这个湖泊激起了一阵阵涟漪。
——
满身是血的廖云裳被东宫大太监送回到了廖府之中。
自从廖府落魄之后,廖云裳就自己搬出去单住了,反正她手里有大笔的嫁妆,搬出去反而比跟一群廖府人挤着过的更好。
谁能想到,廖云裳就这么被送回来了呢?
现在的廖府连个体面的客厢房都没有,以前廖府的丫鬟都能两人睡一间房,但现在丫鬟们只能在晚上、铺铺盖睡到前院待客的厅中。
别说丫鬟们了,就连廖府的主子都挤在一个院子里,廖云裳血糊糊的回来,廖府人都不愿意让她去自己的屋子里住,干脆就将她放到了待客的厅中、地面上。
廖府二夫人勉强将大太监送走之后,回来来看廖云裳。
廖云裳被一鞭子抽到了腰腹上,人直接被抽的爬不起来,现在躺在地上一点动静都没有,就白着脸躺在地上。
比让她受伤更难过的,是她这辈子都没办法再将温玉拉下来了,比疼痛来的更猛烈的是她的绝望。
太子这一鞭子,抽的不是她的身体,是她的心气儿。
身子受伤了,养就行,心气儿散了,是怎么都回不来的。
她人还是醒着的,可是却一点声息都无,只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头顶上的吊顶,不管二夫人怎么问她,她都不说话。
廖府其余的几个房里能做主的夫人或大爷来了,瞧见廖云裳这样,就三三两两的说一些怨气话。
“怎么又是她出事?”
“廖府都快让她祸害完了!”
“这回怎么办?”
若是平日里,旁人这么抱怨几句,廖云裳早就翻脸了,就算是她受了伤,她也会爬起来,用尽浑身力气、跟每一个人对骂。
她就是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不反省,不管出了什么事儿都是别人的错,她从不认为自己有做错的地方。
但今天廖云裳没有。
她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具肉身,行尸一般躺着。
二夫人看了一会儿,低低的叹了口气:“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这话不知道是在叹廖府,还是在叹廖云裳,也不知道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这样了呢?
但是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只能接着往下走。
按照常理来说,他们应当随着旁人家一起,豁出面子和银子去温府赔礼,但是他们没法子去温府赔礼。
这不是面子或者银子的问题,是他们之前就和温府打过,两家都已经成了仇敌,就算是他们真的豁出去面子、舍得出银子,人家温府也不会收,他们去了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没人愿意为廖云裳承担后果,甚至每一个人都很讨厌此时的廖云裳。
二夫人只得摆摆手,道:“既如此,派人将廖云裳送回西洲吧。”
反正长安廖府的庙太小,是留不下廖云裳这座大佛了。
别说廖云裳,怕是连别人也都留不下了。
今日廖云裳干的事儿怕是已经上达天听,别的府门的人根基深厚,与温府又没有仇怨,又并非主谋,发生了这样的事儿,只要上门够快,赔礼够厚,都算不得什么问题。
但他们府门不必再提了。
反正这事儿在别人那儿能过去,在他们廖府这儿过不去,他们廖府一定会被牵连,这长安,他们是留不住了。
不如早点收拾收拾,准备走吧。
二夫人落寞的摆了摆手,离开了前厅,其余人也一个接着一个的走了,没有一个人管被摆放到前厅里的廖云裳。
这可苦了今夜要睡前厅的丫鬟们,她们还得伺候廖云裳。
——
这次的两个始作俑者下场都不好,廖府这头如此,秦姑娘那头也不大好。
陈铮那一鞭子抽的太狠,廖云裳伤了腰腹,秦姑娘也伤了脸。
漂亮的姑娘留了一道伤疤,回到宫里后就一直哭,使皇后震怒。
陈铮是练过功夫的,虽说算不上是什么出神入化、绝顶高手,但是他面对的俩女人也强不到哪里去,他若是不愿意,这鞭子一定不可能抽到秦姑娘的脸上,他既然抽了,那就是他想抽!
皇后先陪过秦姑娘,后去叫陈铮回宫询问,待问清了前因后果,皇后纵然被气得半死、纵然明知道陈铮是故意的,她也没能下手去惩戒陈铮。
这就是讲道理的坏处啊!
最终,皇后只对廖府下了手,当夜命人将廖府在朝中官员下放出长安,连明天的太阳都别看见。
皇后的火儿都倾泻给了廖府,陈铮半点伤都没受,皇后本还想让陈铮去给秦姑娘赔个礼,不管怎么说,那是皇后娘家的孩子,这场面要做起来,就算是陈铮心中不觉得自己错,他也得去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