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稍安勿躁。”叶岌平静开口,“我知道原计划定是最为合适,可我适才想了一下。”
叶岌抬起眼眸,“便如殿下所言,皇上必要扫平一切不稳定的因素,那有无可能,在铲除渝山王后,我便是那进谗言的构陷忠良之徒。”
祁怀濯缄默,他这般解释倒也寻不出纰漏。
“总归殿下安心。”叶岌接着道:“此诏便是逼渝山王二选一,他必是要归京,交出兵权的。”
祁怀濯的怒火勉强算是平复了些,扬出笑脸,“如此倒也显得帝王家并非不顾亲情,行事亦重礼法仁德。”
他主动提起茶壶为叶岌斟茶,抬起又道:“合该庆祝一二才是。”
于是扬声:“来人,上些酒菜。”
下人应声去办,祁怀濯笑道:“今日你我该多饮几杯。”
话虽如此说,祁怀濯却并未久坐,意思饮了两盅酒,搁下杯子道:“父皇恐怕随时会召见,我先回府。”
叶岌颔首:“殿下慢走。”
祁怀濯震袖负手在后往外走去,叶岌长指拈着酒盅把玩,目光摇摇落在祁怀濯已经走远的背影上。
启唇淡道:“来人。”
断水自一旁走上,叶岌眯眸吩咐,“跟上去。”
断水略显惊讶,一时不解其意,但紧着就点头应是,又开口说:“就是六殿下警惕,只怕跟不了太紧密。”
“只看他是不是回府。”
叶岌吩咐完,断水便要往外走,却听他又极突兀的出声:“罢了。”
断水愈加困惑,转过身看向叶岌的目光满是不解,这不说朝令夕改,都已经是反复无常了。
世子何曾有过如此举棋不定的时候。
叶岌脸色亦不好看,连他自己都理不清,他如今想做什么。
赵姳月打了他,他非但没有教训她,反而脑中辗转的全是她呜呜细碎的哭声。
执着在她那一句一句该死、恶心的话上。
叶岌绷紧下颌,仰头一口咽下杯中的酒水。
沈依菀来时,见得到便是他执着酒盅,一杯接一杯的独饮。
“临清。”
叶岌倒酒的手微顿,紧敛起目光望向门边,看着出现在视线中的沈依菀,赵姳月的质问顿时响彻在耳畔——
“十多年的青梅竹马,你就这么伤害她。”
“你对得起她吗。”
叶岌握紧酒杯,那些入骨的纠缠里,他岂止忘了自己说过的承诺,他甚至背弃了自己多年来的准则。
赵姳月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他沉沦至此,他想要的本不该是这些。
为母亲报仇,将那些凌辱他的人踩在脚下,然后给依菀安稳儒沐的生活,这才该是他的所求。
叶岌紧攫着沈依菀,企图挖掘出自己的初衷,眼前却反复是姳月的脸。
他分不清心中是恨意还是迷恋,或者是两种都有。
一边厌恶,一边渴望。
沈依菀对上他深看过来的目光,心下一羞,迈步走进去,“我听说了宫里的事,忍不住想要见你,便问了步杀,他说你在此。”
叶岌听她轻柔的话语,神色愈显复杂莫测。
“我很替你高兴。”沈依菀双眸漾着灼灼的热意,“等六殿下登基,一切也都尘埃落定了。”
叶岌突然问:“你不觉得我可怕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若是赵姳月,只会骂他畜生心狠手辣。
沈依菀眉心紧蹙,“岂会。”
她伸手握住叶岌的手:“曾经那些凌辱你的人是罪该万死,你当初是为了活下去,而如今的局势更不是随意可以凭心左右,你若不走下去,旁人难道就会心慈手软?”
如今一切就快平定,长公主的威胁也不再存在,叶岌也无需再顾忌什么。
沈依菀心神微微一荡,已经期待着他会正式休了姳月,然后八抬大轿将她迎娶进门。
“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沈依菀万分郑重的说,柔荑紧握住叶岌的手背。
他低下目光,看着叠合的双手,本应该是如此的。
他们彼此心意相合,她救他性命,他给她该有的许诺。
他眼中是对这结果的理所应当,也只有理所应当。
至于脑海深处,却不断翻过赵姳月的脸,或哭或笑,或恨或媚。
纠缠的污浊念头甚至让他觉得,自己的手不该在碰到沈依菀身上,这是种玷污。
他以为自己不会成为叶敬淮那样的人,结果却与他一样的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