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他忙得时候更多,只在到了换药的时候出现。
这夜他来得晚,衣袍上都裹着的夜露潮气,看得出是赶回来的。
姳月很是不好意思,“你忙正事就是,我这不打紧。”
“你也是正事,不亲眼看过我不放心。”
白相年不加思索的一句话,却叫姳月心上蓦地生出无措。
这话太过容易让人误会,偏偏他说得是那么自然。
也是这份自然让姳月不知如何应对,唇瓣张张合合半晌,白相年已经托起她的手查看,神色专注。
姳月胡乱眨着眸别过头,安慰是自己太敏感,白相年也许对朋友都是这般。
感觉到他的指拂过掌心,旋即柔声道:“结痂了,应当不会留疤。”
“只是你手臂上的箭伤治得太晚。”白相年隔着衣袖贴住她小臂上留下的伤疤,眼底的心疼几乎溢出。
姳月隔着衣袖感觉到他的掌纹,温度灼着那结愈薄弱的伤疤,她心头乱跳,想快速抵挡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你可知叶岌近来的消息?”
白相年掀眸看她,目光里混着微不可查的亮意,“怎么想起问他,你心中还有他?”
姳月本意是想提醒白相年,不管怎么说,自己毕竟是成了亲,嫁了人,名声一片狼藉的女子。
却不防听他这么问,想也不想就说:“自然不是。”
这回答让白相年眼底的光归于沉寂,“那又何必提。”
语意下的自嘲和垂暗的眉眼,无一不令姳月有种自己伤到了他的感觉。
想说的话也不知道该不该再说。
所幸院外有护卫匆忙跑来,打破了尴尬。
“世,主子!”
白相年放下姳月的手,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休息。”
姳月更是松了口气,点头让他快去忙。
白相年径直出了院子,又走了一长段路,才停步道:“说。”
护卫把手一拱:“回大人,收到消息,找到渝山王等人的踪迹,已,已经遇害。”
*
渝州城内,祁晁卸了身上的盔甲,将剑丢给身旁将士,阔步进到大殿内。
等候在内的祁怀濯激动站起身,“堂弟!”
祁晁方练过兵回来,一身冷戾肃杀未退,往日玩世不恭的桃花眼里聚着寡寒之意,视线逐寸睥看过祁怀濯,“六殿下。”
祁怀濯满目疮痍的摇头,“如今我又是什么六殿下?叶岌为了掌握权柄,竟然威胁长公主做伪证陷害于我,逼死父皇!我为了不将祁家江山拱手让给那等乱臣贼子,为了一线生机,只能逃出京,另谋他法!”
祁晁沉默听他说完,睇着他悲恸愤恨的双眸,“并非我不信你,可皇上亲下的诏书,要捉拿你归京,我如今若助你藏身,便是抗旨。”
祁怀濯苦笑点头,“我明白如今我是九死一生,我一人的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江山不能让其他人夺了去!父皇不能枉死,渝山王的仇更不能不报!”
“你说什么?”祁晁面色一变,跨步逼近祁怀濯,眸光如刃,紧紧逼视着他,“你说我父亲怎么了?!”
祁怀濯面露悲恸,“我察觉到叶岌的反心,想加急请回王爷,由他坐镇或能威慑一二,不料他早已丧心病狂,派人暗中行刺,王爷已经……已经丧命!”
祁晁眸光骇震,高大的身躯硬生生踉跄了半步,父亲为了护住他,自伤身体的场面还历历在目,他如何能接受父亲竟然死了!
“世子万万冷静!”一旁的将士上前劝,被祁晁一把抓住衣襟。
祁晁眼底翻腾着杀意和惊怒,“去!查!”
祁怀濯站在一旁,噙满伤痛的眼底闪过丝丝阴狠,他不信用渝山王的命还激不起祁晁的反心。
只要有祁晁的兵力,他就有机会一搏!
“便是姳月,为了逃离他都不惜跳下山崖,九死一生。”
祁晁瞳孔凝紧,声音发颤,“你说阿月跳崖?”
他午夜梦回梦到的都是阿月狠心抛下她回到叶岌身边,又为何会跳崖?
九死一生……
“她现在如何了?!”
“她应是为了来找你,我一路往渝州来,发现了她的踪迹,本想带她一同前来,却被叶岌抢先一步将人夺走。”
祁晁如何也没有想到,阿月竟然是为了来找他,更无法接受她又被叶岌抓了回去。
还有父亲,若父亲真的死了,杀父之仇,夺爱之恨,他必定要叶岌血债血偿!
祁晁眉头布满狞痛之色,粗声吩咐:“送六殿下去休息。”
不消几日,确认渝山王遇害的消息就传了回来,渝山王妃得知噩耗,当场哭到昏厥。
祁晁重重跪倒在地,痛苦悲嚎,“父亲!——”
副将李肃虎目含泪,“欺人太甚!世子,那姓叶的畜生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