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车门打开露出谢夫人那张上了年纪但仍清丽的脸,瞳色漆黑暗沉,似乎根本照不进光,就是刚才邱秋看到的女人。
谢绥这时适时在邱秋耳边提醒他:“这是我父亲的原配夫人,叫她谢夫人即可。”
原配夫人,邱秋今日终于见到她的真面目,以往他听谢绥讲,听其他人讲,对谢绥家里的情况有了解但并不清楚。
现在真的见到真人,设身处地,他才觉得真的很复杂,谢绥应该很不好做,他到底是怎么想出来谢夫人这个词用来叫她的。
邱秋脑子里胡想八想,最终看向谢丰,想不到这人看着挺严肃,竟娶了这么多妻子,邱秋家里简单,母亲只有他父亲一个丈夫,父亲也只有他母亲一个妻子,所以在他的世界里,一夫一妻才算完美,其他的统统算做花心,统统都是负心汉。
邱秋在心里唾弃谢丰。
谢绥感觉怀里的人儿罕见地安静下来,低头去看,就见邱秋愤恨地瞪着谢丰,嘴唇撅着轻动,念念有词。
谢绥俯身去听,果然听到邱秋很小声的“渣男”、“负心汉”这些词,他猜到邱秋在想什么,见他义愤填膺,还是忍不住笑了。
谢丰下了车,看见谢绥低着头看着邱秋痴笑,顿时是恨铁不成钢。
“还不下来!”
谢绥敛笑低头依言下去,他起身,邱秋就赶紧缩成一团搂着他的脖子,免得撞到哪里。
一行人都往府里进,除了谢绥,没有人听到邱秋小声说的话。
“谢绥,他对你好凶哦。”
听语气还挺为谢绥打抱不平。
谢绥告诉他:“父亲就是这么严肃的性子,习惯就好。”
他们径直去了谢府的膳厅,一张圆桌,几把椅子。
谢丰在厅最中间的位子上坐下来说:“都先坐吧,先用膳。”
谢绥把邱秋放在一张椅子上,坐在他旁边。
谢夫人也坐在谢丰身边,而谢丰的另一边还有一把空着的椅子,迟迟都不见有人坐。
这时谢丰问身边的谢夫人说:“谢池呢?还没回来?”
“是,池儿事务繁忙,刚让人传话回来说晚点回来。”
谢丰点点头。
一张桌子分成了两波人,一波是谢丰一家三口,一边是谢绥还有他这个外人,中间仿佛隔了汉界楚河,互不干涉。
那空着的椅子上似乎出现了一个人,和谢丰谢夫人其乐融融,父慈子孝。
邱秋好像透过这个看到谢绥在谢家的处境,在他眼里向来强大又能力的谢绥此刻又在他眼里变得脆弱。
邱秋终于发现谢绥不好的地方,他家世好长相好才学好,但是家里人对他不好。
但是邱秋家里人就对他好多了,邱秋终于找到能比过谢绥的一面,但是却没有想象中那样开心。
邱秋这个没心没肺的,此刻竟也多愁善感起来。
为着谢绥。
不过还好没教训他,邱秋为谢绥感伤的同时,也庆幸没人找他茬,邱秋本来以为把他叫过来是有什么事,比如嫌他带坏谢绥要教训他,一路上战战兢兢,但没想到一进谢府竟是先开始吃饭。
这让他放松了点,吃饭谁不会啊,邱秋可会吃了。
能吃是福,那他就会有好多好多的福气。
人都坐满就要开饭,谢绥这时看了眼在场的人,说道:“祖父呢?既然是找我,祖父怎么不在。”
谢丰:“怎么我们做父母亲的不能叫你来一趟吗?”谢丰和谢夫人坐一起,话里话外,是让谢绥将谢夫人看作是母亲。
谢绥早就知道谢丰来者不善,现下更是验证了他的猜测,他冷笑一声看了谢夫人一眼,安抚地拍了拍邱秋的肩膀,让他踏实吃饭,什么也没再说。
邱秋有点看不懂状况,他来到谢家之后脑子就晕乎乎的,什么都搞不明白,谢绥刚从危机四伏的山微寺回来,怎么都不关心他,反而这样对待他呢?
邱秋去看身边谢绥的脸色,很平静什么都看不出,低声问他怎么样,谢绥也只说:“快吃罢,吃完就走。”
他只好开始吃饭,看了看包扎的右手,生疏地用左手,从桌子上把筷子拣起来,握在手里。
正要夹菜,谢丰砰地一拍桌子:“长辈还没动,你就抢先动筷,礼数在哪儿!”
邱秋的筷子本来就拿不稳,被谢丰一吓,啪地掉在桌子上,邱秋懵逼地抬起脸。
看看谢丰又看看谢绥。
谢绥眉眼收敛,收好他的筷子,对他说:“邱秋不用拿,我来喂你。”
谢夫人也在一边劝谢丰息怒,让他不要在饭桌上教子,拿了碗筷给他夹菜倒茶。
其实邱秋感觉蛮莫名其妙的,莫名其妙把他叫来,莫名其妙对他吹胡子瞪眼,规矩也是莫名其妙。
但他看在谢丰是谢绥父亲的面子上没有发作,其实真让他发作他也不敢,不过邱秋才不会承认。
一桌饭总算在谢夫人的经营下吃起来,谢绥一双手全照顾了邱秋一个人。
邱秋原本还惶恐,但是谢绥在他旁边说别怕,邱秋就放心吃,越吃越欢,指挥着谢绥帮他夹菜喂进自己的深渊大口里。
这般做派自然又引起谢丰不满,正要再呵斥邱秋,谢绥就在一旁低眉顺眼道:“父亲有事和谢绥直说就好,何必安排这么一桌没滋没味的饭菜,把怒气发泄在别人身上。”
样子是恭顺的,话是叛逆的,把谢丰的斥责全都堵在他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