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蓬舟闻言捧着碗站起来,到了前殿瞧着有大臣在,掩着身形在柱子后头站了站,他倚着木柱仰头盯着屋梁发呆。
听着里头说了一句什么修宫室的事,陛下那句声音格外清亮,余下的他没听着。
待大臣走了,陆蓬舟摸了摸碗底还是热乎的,徐徐走出来。
陛下看见他起身从书阁中迎出来,走到珠帘后头的矮榻坐下,命人拉上了纱帐。
陆蓬舟低头进去,“陛下用碗羹汤吧。”他说着屈膝半跪在陛下身前奉上。
“快起来坐着,还跟朕讲这些规矩。”
陆蓬舟摇头,“陛下用完躺着,臣给您按一按,松松精神。”
“好啊。”陛下喜不自胜,接过那碗羹三下五除二喝见底,乐呵呵的躺下。
听了小福子那话,他哪敢不用心侍疾。
不然陛下落下什么病根子,不都压在他头上了。早日将陛下的病照料好,他也不用一日三趟的进宫来侍奉陛下喝药了。
他揉着陛下的眼眶,没一会,陛下合上眼睡得沉,陆蓬舟轻手轻脚拿了张软被进来盖在他身上。
禾公公小声道:“有陆大人在,陛下真是好伺候多了,老奴每日都眼巴巴的盼着您回来。”
陆蓬舟弯嘴笑笑。
陛下睡至入夜,恍然醒来唤了一声陆蓬舟,但没有人回话,殿中散着淡淡的药味,他一人在榻上孤零零的坐起来,又心慌的喊了一声。
他如今有点怯这种一下子找不到人的感觉。
他心焦下了地,掀开帐子外头只有几个太监在和案上摆着的一碗散着热气的苦药。
“他人呢。”
太监道:“陆大人说天色已晚,出宫回园子里去了,这碗药请陛下醒了自个用。”
“又走了。”陛下颓然失落的坐在凳子上。
太监小心的将药挪到陛下的手边,“这药是陆大人亲自为陛下煎的,留心吩咐让陛下趁热喝呢。”
陛下:“是吗?”
他强颜欢笑的将那碗药咽下,吃了几口晚膳作罢。
陆蓬舟翘着一条腿悠哉仰躺着翻书,他走之前还留下话安抚了一番,陛下如何也挑不出他的错来。
一个人的安静的夜,没有人在身边絮絮叨装可怜,没有人在他身上乱摸乱碰,简直一个字爽。
他看乏了,思忖着这光看书闭门造车实在太难,还是的寻个好师傅来,听闻京中有一位大匠崔老,不过如今闭门谢客,旁人难见得上面。
陆蓬舟犯愁叹了口气,再说以他如今的名声,想拜人为师实在难如登天。
他不多时吹灭了灯烛歇下。
天明一睁眼被窝里又凭空多了一个大男人,枕在他肩上一张脸近在迟尺的和他贴着,一只手掌从衣摆探进来握着他的胸口,另一只手还在他裤腰里头放着。
听呼吸声,这人明显还在装睡。
他丢开那只手,气呼呼的坐起来,胳膊才刚抬起来,陛下就下意识皱眉向后躲了一下,显然是被打怕了。
“陛下什么时候来的?”
“后半夜。”榻上的人坐起来,撑着腿打了个哈欠。
“朕想你,你不在睡不着,只能出来寻你。”
陆蓬舟咬牙切齿:“狗屁……简直是个淫贼登徒子。”
“哟,你还会跟朕说这骂人的浑话了,跟谁学的。”陛下挑上他的脸,陆蓬舟扭脸躲开,陛下又固执的蹭上他的后颈,“成日里清汤寡水的,你不想朕么,朕可是对你食髓知味,日思夜想。”
“啊——”陆蓬舟捂着耳朵大声喊着下了榻。
陛下盯着他的羞样子忍俊不禁,被陆蓬舟甩了一脸的衣裳。
“快回宫去上朝。”
陆蓬舟之后几日侍奉汤药后和从前一样留在乾清宫中睡下,在陆园中歇了五日回了乾清宫当侍卫。
不过与其说是做侍卫,不如是说入宫照顾陛下起居。
宫中人都瞧的见,陛下几乎是走哪将人带到哪,人就跟在陛下身侧半步远的地方,连禾公公都要避让三分。
御前的那个“玉面郎君”又被宣回了宫。
几起几落,恩宠不衰反更盛从前,饶谁看了都觉出点其中深意来。
但是朝中百官也无一人敢在奏书中明谏此事,朝中掀起了一桩大案子,起因是一场府衙官司,赵家二房的三公子新纳的一位小妾,被另一府的人找上门来,说这小妾私逃出府要将人讨要回去。
这赵家三公子自是不肯,与上门的人厮打起来,打死了个人,被告上了衙门。这案子本是小事一桩,打发百两银子,关几年大牢就遮掩过去。
可赵淑仪听闻陆蓬舟回了京,心中有鬼自乱阵脚,给赵家大房那边传了信回去想,信中不光让赵家贿赂府尹压下此事,还写了探听到的乾清宫的“私事”,被宫中的侍卫搜查个正着。
这一纸书信挑起了大案子。陛下命了魏美人的长兄查案,赵家诋毁圣躬,里外勾结,一查一大串数不清的罪名,连牵连了几家府邸。
魏府吃了一闷亏,自然下的去狠手,带人去抄家时的场面可谓惊天动地。陛下更是头一回不讲情面,赵淑仪脱簪请罪连乾清宫的门槛都没摸到,就人丢进了冷宫赐了鸩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