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明媚,车马慢行,路途中并不算难熬。
陆蓬舟身底子不错,回京后在乾清宫没养半月就能四处走动,当然陛下只许他在殿中溜达,一日他从门缝中偷跑出去,身后便从天而降两个彪形大汉,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一直在耳边念叨:“陆郎君,请回殿。”
陆蓬舟只好回殿后头坐着,他在窗前看乾清宫后面不远处正在新修一座殿宇。
他问小福子:“那宫殿是修来做什么的。”
“宫殿修了便是要迎贵人居住的。”
陆蓬舟低头趴在窗边,听闻后宫的魏美人不知所踪,一位在春猎时殒了命,宫中只留了北蛮的贡女和一位深居简出的娘娘在了。
后宫许多宫殿都空着,修新殿做什么。
难不成是为他新修的居所。
他记得陛下以前是说过修宫宇给他住的话,但那是他去陵山前,陛下关着他在宫里时候的事,都八百年前的事了。
陆蓬舟坐不住去了前殿,魏林二人的事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陛下回京后一直忙的焦头烂额,连日来前殿都站着一堆大臣。
他这会躲在柱子后瞧,依旧是一大群老臣在,还见着了父亲的身影。
这半月来他还没回过家呢。
他看见父亲耳鬓后又添了几根白发。
他见陛下不得空,抬脚要走,陛下却一声喊住了他。
他端着茶盏从殿后脸红走出来,在人前他跪着更正经端正:“臣叩见陛下。”
陛下坐在前头抬了下手:“朕欲命你做个工部员外郎,这是工部赵尚书正好见一见。”
陆蓬舟闻言眼眸一亮,笑容都带着几分朝气,起身朝赵尚书低了下头道:“还望赵大人关照。”
赵尚书忙朝他回礼:“陆郎君客气。”
赵尚书心头嘀咕,头一会见皇帝给了名分还叫瞒着人不许提的。不过有这皇帝的心头宠在工部,也是一桩美事,赵尚书看着他捋着胡须笑了笑。
陆蓬舟喜笑颜开回了后殿中去,太监们很快给他送来了官袍,工部员外郎是从六品上,官袍是深绿色的。
“奴才们侍奉郎君穿上身瞧瞧合不合身。”
“好。”陆蓬舟展开手臂在镜前站好。
衣袍上身,身姿隽秀挺拔,肤白清俊但又不显文弱,官帽一带更像那么一回事了。
太监们围在他身边:“郎君真好看。”
陆蓬舟扬起脸笑了笑,“做官好看有什么用,本大人要做一番功绩才是啊,往后直上青云,飞黄腾达。”
太监们嘿嘿笑起来,“如今世上还有比郎君您显贵的人物嘛。”
“那是陛下赏的,不算数。”
陛下迈步进殿道:“朕赏的怎就不算数了。”
陆蓬舟颔首低头,陛下上前抚摸着他白净的脸颊,目色温柔,陆蓬舟仰面看着他笑眼弯弯,脸上沁上一片微红。
“这般开心,不嫌朕给你的官小啊。”
“陛下的恩宠太多,臣谢都来不及。另外臣的病都好了,今日就可以去上任。”
“不急。”陛下一点点搂上他的腰身,歪头凑近鼻尖抵在他脸边,视线盯着他的嘴巴,短促的命令道,“你亲朕。”
陆蓬舟浅浅和他亲吻,二人唇齿相接,温柔小意。
陛下忽然握住他的脖颈,“朕许你做官,但你得在宫中住着,好吗?”
离近看陆蓬舟的眼角还留着一条淡淡的伤痕,他眨着眼眸:“陛下是想让臣住在那间新修的宫殿里面么。”
“是啊,等修好了会很漂亮。”陛下的声调低沉,带着种压迫和蛊惑,“在外头太危险了,很多人都想要害你,待在朕身边最好。”
陆蓬舟觉着,陛下比从前更变得偏执和善于掌控他,像一个深渊不知不觉要将他吞进去,他的温柔关怀让他说不出拒绝,但给他抛出的选择却一步步更越界。
“不。”他清醒摇着头,“臣不是依附陛下而活着。”
陛下恼起脸:“你……你为何总是这般不听话呢,生来一副死脑筋。”
他生了气甩袖而去。
陆蓬舟解开身上的官袍放在一旁,大不了他就回去藏书阁做侍卫,这个官他不做也罢。
陛下出了殿门,走到一株柳树跟前恼气砸了一拳头,这得等到何时才敢开口。
禾公公笑道:“陛下气这干什么,陆郎君他这么爱做官干事,他不得干到通宵半夜,宫门一关,人又能上哪去呢。”
陛下闻言笑笑,又喜不迭回了乾清宫。
陆蓬舟一人落寞坐着,看见他奇怪问:“陛下怎又回来了。”
“你怎将这官袍脱了。”陛下走过来,“刚才是朕一时语急,你去当你的官罢,朕可交代了他们一视同仁,不偏袒照顾你,你去了可要好好做事。”
陆蓬舟点着头,笑着嗯了一声。
第80章
自陆郎君做了员外郎,鸡鸣夜半的时候宫人们总能看见一个身影,提着一盏灯笼行色匆匆在宫墙中穿梭,一日日比皇帝上朝还要准时。
八月残夏,天儿日渐转凉,黄昏时下起大雨来,陆蓬舟将书案上的公文理好出殿门时又已是亥时,他今儿出来时没带纸伞,站在门前被溅起的雨水打湿了满脸,他左瞧右看张望一会,并没有看见有太监来接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