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潇潇,他一人在雨中低着头走,头顶上挡雨的书才走几步就被浇的湿透,他边走边抹着脸上的雨滴,说今日实在倒霉,听着顺着雨声传来一声淡淡的声音:“蠢货。”
他抬起头,太监们提着的油灯在雨中摇晃,一柄黄油伞下立那人高大的身形,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摆,在狂风中簌簌作响。
陛下这一两月对着他都是这张似怒不怒的脸。
陆蓬舟走过去站在伞下,浑身浇得湿透,陛下嫌弃白了他一眼,从袖中拿出一张方帕递给他,忿然又说了一声活该。
陆蓬舟抬眸看了眼他,“臣居官勤勉又有何错,陛下成日这副脸色。”
陛下冷笑道:“一个小小的六品官,比金銮殿中的天子都要忙,朕不知何时能得陆大人的赏,见一见您的尊面啊。”
陆蓬舟瞧他这阴阳怪气的模样,就懒得吭声,甩袖往快步往前走。
陛下在后面紧追着他,“呦,陆大人的官架子真是不小,朕每天独守空房等到深夜,你倒恨不得住在官中,三更半夜才回来。朕成什么了,你眼里还有朕这个人吗?”
陆蓬舟回过脸:“臣有没叫陛下等,再说了也是陛下耍无赖不让臣回家。”
陛下气的不轻,拽着他的袖子:“你没叫朕等,那你有种别回乾清宫睡,死外边得了。”
陆蓬舟甩不开他的手,两人在雨中生生吵了一路回去。
回到殿中陆蓬舟脱身上的湿衣裳,将头发擦干,陛下依旧撑着腰在他身后口若悬河,不是埋怨就是数落他不识相,冷落了他这个皇帝。
陆蓬舟听的耳朵起茧子,拽着陛下进了纱帐中,压着他倒在被面上亲吻,陛下躲开他的嘴巴,端起脸来冷哼,“你要干什么,你这是僭越犯上。”
“臣这不是在亲近陛下么,陛下还不满意。”
陛下不知何时这人变伶俐起来了,许是他成日喝药身上的余毒散了,又也许他给陆蓬舟教的那些东西,他听进去了,人不再那么老实。
“你不舍回来就别碰朕,当朕是什么,任你揉搓的玩意么。”陛下幽怨别着脸如是说,但他忍不住沉溺在这个亲吻中,下意识回吻着对方,探进衣襟中握上他窄劲的薄腰。
衣衫滑落,陆蓬舟是头一回这般主动,陛下觉着他身上的每一处都生的勾他的眼,一害羞就泛着粉色的肌肤,匀称漂亮的腰线,绷紧的大腿和一喘一息起伏的胸膛,无一不让他血脉贲张。
陛下忍不住坐起身按着他的后颈热烈接吻,“你简直是要勾死朕了。”
陆蓬舟害羞红起了脸,慌张又将他压在枕上,捂住陛下的脸不许看。
陛下轻轻舔着他的指腹。
陆蓬舟的声线微抖:“谢郎往后少寻我的不痛快,我往后还会赏你。”
“谢某听陆大人的命。”
罗帐灯昏,枕畔温存,一夜春宵直至三更天才歇。
陆蓬舟早起穿衣裳时,陛下支着脑袋还在被中半倚着,他声音倦怠,一面说话一面给他抚平衣角,“朕昨夜都没怎么睡着呢。”
陆蓬舟回头笑了笑,起身向陛下跪安道:“那陛下再睡会。”
“昨夜淋了雨,出去让太监们煮碗姜汤,喝了再走。”
“嗯。”
陆蓬舟不多时出了殿门,眼下快入秋,他和崔先生,檀郎三人改良许多的农具,拿给赵尚书看过也觉着可用。这是他为官做的头一桩正经事天塌下来也不能被耽搁。
他胸中踌躇满志,旁人笑他做什么男宠,他倒要咬着一口气做出个名堂来,他回头看着那座的金銮殿,他想有朝一日正大光明的走进去。
秋去冬来,日升月落,从秋日的凄风苦雨到冬日的第一场初雪。
他一日又一日行在宫墙之中,皇天不负苦心人,他和崔先生做的东西京中的农户们颇为喜欢,听民间传言省了他们三成的劳力,为此陛下还下旨褒奖了工部一回。
陆蓬舟面上添了光彩,在人前敢抬起脸来。他不知朝中的官员们私底下还骂不骂他,至少面上看着他时不在是那副揶揄的神色。
他甚至还和殿中的同僚们打成一片,多了几个朋友。
陆蓬舟为此相当高兴。
虽回不去家中,但他能成日里见到父亲的面,但父亲的神色总是瞧着很低沉,他问过几回,父亲都只是摸下他的脑袋,而后不语离去。
自那回雨夜吵过后便他和陛下过得相安无事,还称得上有些平淡。
在围场出过那一场乱子,陛下虽念叨着想出去散心,但回回都作罢。
二人寻常都在夜里才见得上面。他捣鼓自己那些木头框子,陛下大多时候看他的奏折,偶尔挽弓,擦他那几把宝剑,大多时日两人都安静,不说什么话,偶尔闲谈几句。
寻常日子过久了,他想陛下迟早有一日会觉着腻了。
陆蓬舟回头偷看陛下一眼,陛下笑盈盈的走过来,从后背抱着他,“正好朕有事和你说。”
“什么。”
“立冬宫中要设宴,那日你一同入宴吧。”
陆蓬舟轻声笑笑,“臣只是六品,入宴有臣坐的地方么。”
陛下道:“朕连衣裳都给你做好了,到那日让太监们侍奉你穿上。”
他随口应下:“嗯。”
陆蓬舟只当时那是一场寻常的宫宴,他去了在角落坐着喝几盏酒,听几首曲儿也便罢了。直到立冬那日,太监们端着那身奢华的衣裳前来时,他才吓了一大跳。
那一身玄衣金丝远远瞧着就光泽明亮,华贵不菲。
“你们没拿错衣裳吧。”
太监们笑道:“这怎么会错呢,宫宴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开始,陆郎君别耽误了吉时。”
衣饰繁重,太监们围着他侍奉许久,他还未曾来得及在镜中瞥一眼,便被太监们里外簇拥着推出了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