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她指的方向,果然见墙根下有点新绿,怯生生地顶着薄霜。
赵知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快了,过不了多久就该暖和了。”
顾忡逢裹紧了南琞的外套,闻着上面淡淡的风铃草味,忽然觉得这冬末的微凉也没那么难熬了。
南玥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该出来了。”
铁门缓缓打开,南赋走了出来。她身上那件深灰色西装皱巴巴的,熨帖的线条早就被揉成了一团,肩膀处还塌着一块,显然是被反复揉搓过。
领口歪歪斜斜地挂着,露出里面同样皱得像咸菜干的衬衫。
“小赋!”
南琞先跑了过去,声音里的哭腔裹着笑意,撞进她怀里。
指尖扫过南赋的袖口,那里沾着块浅黄的渍,像没遗落下的药汁,又像某次争执时打翻的茶水,在皱痕里洇成一片模糊的云。
“让你们等久了。”
她喉结动了动,抬手想把歪掉的领带系好,那领带早就没了型,在颈间绕成个松垮的结,是她进门前自己胡乱系的,此刻越扯越乱,倒像在跟过去的体面较劲。
眼角的热意涌上来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慌了。这些年在明暗交界处游走,早习惯了用滴水不漏的冷静当面具,连笑都要掐着分寸,哪曾有过这样眼眶发酸的时刻?
南琞扑过来的瞬间,她下意识想挺直脊背,像从前每次解决完麻烦那样拍拍对方的头说“没事了”,可手臂抬到一半,却被那声带着哭腔的“姐”撞得软了下来。
指尖还僵在领带结上,布料的蹭着皮肤,倒不如南琞的眼泪烫人,那热度透过西装布料渗进来,烫得她鼻尖更酸了,仿佛又回到了她刚来南家的那段时间。
目光扫过身后一张张脸,她们眼里没有同情和嫌弃,只有稳稳的等待,这反而让她更慌了,习惯了应对审视和算计。
突然被这样的温和接住,倒像卸下盔甲的战士,不知手脚该往哪放。
“这领带……”她想说点什么打破僵局,声音却被喉咙里的哽咽卡了一下,低头去解那个乱成一团的结,指尖碰到滚烫的耳垂,才发现自己早红了眼眶。
原来那些被伪装包裹的软肋,在真正在意的人面前,脆得一碰就碎。
赵知荇看着南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袖口的褶皱,笼罩的情绪若隐若现,忽然喉头一动,轻得像风扫过叶尖,却在众人耳边炸出一片短暂的静。
“回家。”话音落地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愣。可南赋的脚步明显顿了顿,随即抬起头,眼里的光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亮得惊人。
“可不是嘛。”南琞立刻接话,往手心呵了口白气。
“这风刮得人耳朵疼,再站下去耳朵都要冻掉了。”
南觉伸手揽过赵知荇的胳膊护住:“谁说不是,这北方的风是真冷,穿多少都像没穿似的。”
周离拉了拉沈瞳的围巾,把她半张脸都埋进去。
“快走快走,保温桶的热气都快被吹没了,回去还得热。”
南琞笑着推了顾忡逢一把:“开车门啊,等你开暖气呢。”
一阵细碎的笑闹声里,没人再提刚才的沉重。赵知荇看着南赋被众人簇拥着往车边挪,脚步虽慢,却一步比一步稳当,像是终于踩在了踏实的土地上。
车门打开的瞬间,暖风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混着隐约的汤香。
南赋弯腰上车时,赵知荇扶了她一把,触到她西装肘部,听见她低声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赵知荇关上车门,声音隔着玻璃也透着暖,“家不就是用来回的么。”
回家
门铃“叮咚”响了两声,打破了屋里的闲适。正和程释可闲聊的赵桉汇抬眼,笑道:“肯定是知荇她们到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赵知荇清亮的声音:“妈咪,我们回来啦!”
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轻笑声,门被推开,赵知荇带着一群人涌了进来。
她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进门就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看我们带了什么?刚在巷口买的糖炒栗子,还热着呢。”
程释可从沙发上站起来,视线扫过门口——赵知荇额角沾着点细碎的雪沫,鼻尖冻得通红,鞋底边缘还沾着些路上的泥点,显然是一路小跑回来的。
“快进来暖和暖和,”赵桉汇招呼着,顺手接过赵知荇手里的布袋。“
外面是不是更冷了?我刚还和释可说,你们回来得正是时候,锅里的汤刚烧开。”
赵知荇跺了跺脚上的雪,搓着冻得发红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客厅:“我们没耽误吧?刚才路上还担心赶不上帮忙择菜呢。”
南琞脸上的尴尬还未散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这算是她第一次和赵知荇的母亲们正式碰面,她深吸一口气,往前微欠了欠身,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
“您好,我是南觉的母亲。之前在医院匆匆见过一面,您还记得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掌心微微沁出的薄汗。
赵知荇见气氛有些紧绷,赶紧笑着打圆场,一手揽过赵桉汇的胳膊,另一手朝门口摆了摆。
“哎呀,大家其实早就算认识了,别这么正式嘛。”
她弯腰从鞋柜里拿出几双新拖鞋往地上一放,“快换鞋进来,本来就是叫大家来松快松快的,妈妈们这一客气,倒搞得跟开什么严肃会议似的,多拘谨。”
说着,她还冲自家母亲挤了挤眼,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果然都是做大事的人,难免做事周到,但是很可惜今天不是商务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