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补充道,“她还说,要是谈得不顺,随时给他打电话,哪怕打断会议也没关系。”
赵知荇握着温热的水杯,忽然觉得刚才谈判时那些细微的“顺利”并非偶然:代表们对“非商业回报”条款的宽容,对“前辈观礼”提议的快速响应,甚至连预算上浮的幅度,都恰好卡在她预期的节点上。
原来她从没来过,却像始终坐在那里,安排好了一切。
回到会议室,林澜在讨论首映礼流程时,又“顺便”提了句:“南总建议留几个媒体席位给专注报道的非头部账号。”
赵知荇看着林澜条理清晰地传达着,忽然笑了。
她提笔在协议上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面时,仿佛能看到南觉在千里之外的会议室里,一边听着跨国会议,一边在备忘录上快速写下这些标注的样子。
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时,林澜收起签好的协议,递来一个密封的礼盒:“南总说,这是她托人从老书店淘的,说是您上次提过的那本绝版剧本集。”
赵知荇拆开礼盒,泛黄的封面上印着《众生相》,正是她找了很久的版本。
她抬头看向林澜,对方笑着点头:“南总说,等您忙完这边,您要请她吃庆功宴。”
窗外的车流汇成金色的河,赵知荇摩挲着剧本集的封面,有些在场,不必真的坐在那里。
就像此刻,南觉的目光仿佛透过林澜的转述、备忘录的笔迹、信封里的旧书,稳稳地落在她身上,让她觉得,所有坚持都有了最坚实的托举。
南氏旗下的娱乐板块像一张精密的网,将《逆时针》的热度悄然铺开,大屏幕正循环播放预告片。
赵知荇抬头,望见商场大屏上,苏追正对着镜头外的人笑:“别怕,我刚来时也总遇见我不理解的事,幸好有思溯珏,你也是。”
南氏的媒体资源,是轻轻推了一把,让这些细碎的光,聚成了照亮更多人的星火。
《逆时针》定档1月21日,倒是个挺巧妙的选择。
既能让想看的观众安安稳稳走进影院,也能给电影留出更多被讨论的空间,让更多人能沉下心来看完这个故事。
1月20日首映礼,x市的冬夜带着凛冽的风,电影结束后,首映礼现场的灯光却亮如白昼。
徐导握着话筒的手顿了顿,目光飘向场馆角落那盏复古吊灯,像是透过光晕看到了多年前的场景。
“几年前,那会儿确实累。”她笑了笑,眼角的纹路里藏着释然。“拍一部戏要应付无数个‘不得不’,今天加个广告植入,明天改段迎合市场的戏,拍着拍着,连自己最初想讲什么都忘了。后来干脆停了,躲到艺术馆待了大半年,看画、看雕塑,看那些不会说话却能让人静下来的东西。”
台下静悄悄的,只有呼吸声和摄像机运转的轻响。
“就在展厅最里面,挂着幅《孤舟》,画的是艘破船漂在雾里。”
她声音放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那段记忆。
“我站在画前看了快半小时,心里堵得慌,就随口念叨:这船看着孤单,可水底下全是同路的流水。”
说到这儿,她转头看向侧台的林晚星,眼里漾着点笑意:“结果旁边那姑娘,就是晚星,当时还戴着口罩,听完接了句:可画的人没画水流,是想让看画的人自己找—找同路的人。”
林晚星站在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忽然想起那天的事,徐导鬓角有霜,盯着画的眼神像在跟谁较劲。
“当时谁也没问对方是谁,”徐导的声音拉回现实,“就站在画前聊了半小时,从《孤舟》说到各自,说完道了声再见,连名字都没留,后来我们两个都想买那一幅画才发现。”
她顿了顿,看向台下。林晚星往前走了两步,接过话筒时:“其实我当时就知道她是谁,毕竟她没带口罩。”
全场忽然响起低低的笑声。接下来就是提问环节,一位观众举着话筒站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徐导,还有各位主创,想请教一下,开幕时您说这是部写实作品,可看完发现里面有不少意识流的镜头语言,比如主角身边突然浮现的钟表,还有那些会说话的影子,这算不算……虚假宣传呢?”
徐导闻言笑了笑,指尖在话筒上轻轻敲了敲:“这位朋友,您觉得‘写实’是什么?是只能拍柴米油盐,不能拍心里的波澜吗?”
“其实如果这部影片剧本其实参考也很多,但是如果是真正照搬,可能我们心里突然就会冒出来那点‘要是能逃就好了’的念头,我们不过是把这念头变成了看得见的萤火虫。”
编剧在一旁补充道:“比如主角每次要开始换环境时,影子就会跟她吵架,这哪是影子会说话,是好多个她们自己的声音在打架啊。”
赵知荇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台下。
“开幕说‘写实’,是因为我们确实打算这样,被跟踪时的手心冒汗,被同学因为身份敏感的喉咙发紧,这些我们都没敢编。但人心里的光也是真的,这不是我们加的戏,是生活本来就有这面,又疼又暖,又实在又缥缈。”
提问的观众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这么说,那些时间和影子,其实是我们自己心里无法意识到的话?”
“对喽。”陈导眼里闪着光,“真实从来不是块板砖,是块海绵,能吸进眼泪,也能透出光。我们没骗人,只是把海绵里藏着的那些东西,拧出来给大家看了。”
台下响起会心的笑声,有人小声说:“原来我掉眼泪时看见的星星,不是幻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