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轩非但不制止,还在旁边看笑了。
夏仟和后排十?名官员小心翼翼望眼皇帝。想想又放弃了插嘴。
算了算了,他们是京里来的,随便掺和地方的事容易得罪人。他们只管赈灾,听皇上的话,地方上文武相争干他们屁事!
陆烬轩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转头对夏仟说?:“你去弄点茶水和吃的来,给我和户部、工部的大臣。”
夏仟:“那?李大人、欧阳大人他们呢?”
陆烬轩笑道:“他们扯皮呢,给他们喝水,让他们润好嗓子?接着吵?”
夏仟:“是。”
军营不比宫中,哪有现成的茶水?夏仟领着几个?锦衣卫出去忙活好一会儿才找炊事兵烧起热水,煮了点肉干配馒头。
夏仟一边往营帐里端,一边心肝打颤。
皇上何时吃过这样糙的食物?这种东西真的能端到皇上跟前?只怕他端上去了,皇上得骂他一顿。
这两日给皇帝的吃食都是派锦衣卫离开大营,去城里酒楼买来的。
然而真到了战场上可能只有营养剂吃的陆元帅对这样的吃食一点都不抗拒。
只是这会儿并非饭点,他不饿。他这是习惯了以前在议会听议员们扯皮一扯就是一两个?小时,然后休会十?分钟,再继续扯。是预防耽误到饭点,把户部和工部的人给饿着了。
问扯皮的那?些呢?
那?他不管,就是他们耽误的呀。
陆烬轩对夏仟摆手示意,然后离席到旁边,站着舀起肉汤慢悠悠喝了几口。
吵架的众人一回头猛然发?现在座少个?人,大家?都愣了下,再扭头一看,人在旁边悠然喝着汤呢。
李征西深吸口气,高声问:“上差这是……”
陆烬轩放下碗,“不用管我,你们继续吵你们的。”
聂州布政使?欧阳金是罗党提拔的官员,京里给聂州来了信,昨天刚送达。
信是罗阁老的意思,大致是要他谨言慎行,多配合京城来的钦差,那?些对付人的手段不要往人头上使?。暗示了这位钦差的身份不一般又不明说?。同时指使?他要盯着钦差做事,聂州的事终归得聂州的官员拿主意,不要放任外人胡搞乱搞。
布政使?说?:“事关赈灾钱款,是当慎重商讨。本官的提议就是如此,其?他官员和将军们有不同意见自当说?出来。只是大家?各有各的道理?,本官也不好独断。只好多听听,多想想。”
陆烬轩故作惊讶:“我也没催啊?你们继续。”
布政使?:“……”
其?他人:“……”
这谁还继续得下去啊!
陆烬轩:“你们怎么不吵了?”
李征西直接问:“上差有意见不妨直说?。”
“我不怎么懂行政,没什么意见。”陆烬轩回到座位坐下,“我只要结果。聂州上报了八十?万灾民,那?么就要养活这八十?万人。账面上至少需要……户部的大臣,来,给他们算算账,八十?万人得吃多少食物,安置他们住宿,配给衣服等其?他物资要花多少钱。”
被点到的户部官员互视一眼,其?中一人站起来,张口便报出一串数目。
他们被户部派来聂州,当然早有准备。应该说?户部早就算了一笔帐。
陆烬轩在议案里说?贷给灾民的那?部分钱、粮是需要灾民在灾情?过后还的。到时候一部分还给这回被掠夺的富户,一部分归入国库。户部便盯着归入国库的这些,于是在算账时尽量往多了算,试图多搞点钱补亏空。
一串数目报出来,聂州地方官全部安静了。
一个?副将直接瞠目结舌:“多少?八百万两?”
户部官员点点头:“加上粮食折合的白银,账面上抚恤八十?万人总共需要八百万两白银。”
布政使?脸色又青又白,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连李征西也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看向陆烬轩。
陆烬轩亦是头一次听户部算的账,短暂的惊讶后他就意识到这里面是户部在借机薅羊毛补亏空。
为了白禾掌权后能轻松些,陆烬轩对此没有微词。
正?如他对罗阁老说?的,骂名他来背。
好处由着其?他人占。
布政使?当即道:“这、这上报给朝廷的八十?万人数只是在户籍上……报了灾情?的十?一个?县户籍记录总共是八十?万人,可白澜江泛滥,淹的是临水且地势低的地方,不是全县人都遭了灾啊。实际需要赈灾、抚恤的人没那?么多。”
另一官员接着说?:“说?得是,何况有的人当时就被大水冲走?没了。还有的,过了这些天,指定也如何没了。真用不着八百……赈八十?万人。”
八百万两?
聂州上报八十?万人受灾,是想从朝廷中央抠出更?多钱来。真正?用来赈灾的用不了多少钱,剩下的钱不就任由他们各级官员分了吗?虚报灾情?和瞒报灾情?都是官场惯常的事,他们哪会想到这一次朝廷不从户部国库拨款,反要在他们聂州抢富户的!
户部算出账面需要八百万,那?意思就是要从聂州搜刮出八百万两来!少一分一厘,钦差往京里一报,他们聂州就得被撸掉一串官员。
陆烬轩对虚报平账的事不陌生?,国防部哪个?军购项目没虚报?哪个?军工企业没给国防部官员吃回扣?
他更?知道八十?万这种数字不是聂州官员逐地走?访调查统计出来的,而是在接到灾情?报告后根据户籍数据计算的。
“当然不用八百万。户部做的是预算,实际征收、花费多少得把事做了才知道。当然,我希望实际征收能达到九成,七百二十?万。结余部分的均分返还,缺少的可以做二轮征收。”口口声声不懂行政的陆烬轩如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