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他自己?就是清流,如果是林阁老主导的,哪能不写信知会他?更?不至于从他手里夺权。
“都坐下,闭上嘴。”李征西沉声道,“白大人是京里来的大人,奉旨钦差,见他便如见皇上,容不得你们出言不逊!回头自去领罚。”
他抢先一步言错称罚,陆烬轩那?边就不好再处置了。
陆烬轩也不在意大家?这些话,更?难听的他又不是没听过,他是霸道,不是心胸狭隘。
“是。”众将领不情?不愿坐下。
陆烬轩一笑置之,“怎么叫夺权?我做钦差是来聂州救灾的,灾情?完了我回我的家?,你部回归聂州军编制,我们各回各家?。”
陆元帅又在骗人。他不是来夺李征西的权,他是要连同李征西一起掌控。底下的士兵他要,上层的军官如果可以,当然也要啦。
户部工部来的几名官员在后头默默低头不敢吭声。朝廷官员不是人人都见过皇帝的面,都认得皇帝长相。可他们是二部挑选派来聂州的,哪个?临行前没得到各部堂官亲自提点?
户部尚书是内阁次辅、清流首领林良翰;工部尚书是那?个?爱和稀泥的阁员孟韶。
别人不知道钦差就是皇帝,和陆烬轩开过会的内阁大臣不知道?
他们不仅知道钦差其?实是皇帝本人,他们还知道皇帝所用化名“白禾”是圣眷正?隆的白侍君的名字。
这几位对陆烬轩身份心知肚明的官员无不在心里为说?话的将军们感到尴尬。
皇上向来喜怒无常,他们以后会很惨吧?
“指挥权不给我这个?钦差,那?救灾时,是我们听聂州军的,还是聂州军听我们的?”陆烬轩用指尖重重敲击桌面两下,目光一一扫过在座诸将,“这是经过内阁商讨出的议案,是朝廷决议。李总督,你部是反对的意思?”
这回陆烬轩不拿八十?万灾民上道德绑架了。
道德绑架首先对方得有道德。
李征西及聂州军一干将领约莫是有道德的,不然他们昨天不会拍案叫好的支持。
但是当涉及他们自身利益,当李征西的权力受到威胁时,来自帝国那?种资本社会的陆元帅并不相信一个?官僚的道德感会高于其?他。
什么灾民不灾民的,本来就和聂州军没关系,他们是受征调才来参与救灾、赈灾的。可抗拒朝廷决议,不奉圣旨,那?是违抗朝廷,是可以被攻讦弹劾,被政敌拿来当做罢官由头的。
李征西心里一沉,深刻认识到陆烬轩不止是难沟通。
陆烬轩看着年轻,却是一个?城府、手段都十?分成熟了的“官僚”。
陆烬轩熟悉官僚的手段,且不吝于运用。
“上差言重了。兵部行文到聂州,确实是要聂州军配合钦差办赈灾事宜。”李征西委婉道。
陆烬轩立刻转变话题,组织聂州官员讨论征收、救人、赈粮等事务的操作细则。
名义上夺得被征调部分聂州军的指挥权是切下的第二段香肠。
接下来的蚕食将是在之后的救灾过程中,他每一次向军队发?布命令,士兵们每执行一次,他对军队的指挥、管控力将加深一次。军中每个?人都会逐渐记住有一个?来自京城的钦差正?在越过总督指挥他们,并不停加深印象。
陆元帅对自己?的指挥才能极为自信。他能稳坐帝国军总指挥,即元帅之位,难道还收服不了这五千人的队伍?
当这支军队上到军官,下到士兵全部习惯了他的指挥,听从他的命令,他再爆出皇帝身份时,香肠已经全部是他的了。
届时白禾的名字也会传遍军队上下。他们会认可皇帝对军队的直接指挥,而非“只知将军,不知皇帝”。更?会记住白禾这个?名字,会“听说?”远在京城的皇宫中有一个?人叫白禾。
布政使?欧阳金提出:“聂州田地北麦南稻,征收粮食就以麦子?、大米为主。其?余……本官认为可不收,一是富户家?少有吃杂粮的,自也不会贮存这些。二是只有两种谷物便于称量记账,可节省人力。三是这两个?好吃些,给灾民更?好填肚子?。四是聂州田地多种麦稻,借贷给灾民用作粮种的部分本也需要这个?。”
“下官附议。”其?他本地官员附和。
“至于钱,自然是收白银。哪个?有钱人家?会存大量铜钱?当然是存银子?和银票。若连同银票一道收,还得去向票号兑。如此大量的兑换岂不是挤兑?哪个?票号钱庄兑得出来这些银子??收了也白收,不如不收。”布政使?接着说?。
李征西先是瞧陆烬轩,见他没什么表示,不由得皱眉说?:“藩台大人这话说?得不对。能够存银票的人家?家?里又怎会存放大量现银?如此一来我们能征到多少钱?我看不如铜钱、银子?、银票全收。按一户家?里统共有多少钱,收他八成就是了。”
清流的总督大人一开口比谁都狠。
“不可不可!”立马有地方官出来反对,“富贵人家?多仆从,而其?财富多在于田产、商铺之类,手头上的钱可能没多少。直接拿走?八成,还要拿走?他们家?存粮,那?么一大家?人如何养活?我们是征收,不是逼他们去死。”
“是啊是啊,总不能为了一群灾民去逼死另一帮人吧。”
聂州军这边的将领立刻不高兴了,“嗤,他们逼死乡亲的时候怎么没人劝?!”
众官员和众将领就征收内容和定额吵了起来。陆烬轩全程不说?话,坐视一众武将被文官们驳得面红耳赤而说?不出好听的反驳的话,急得恨不得冲上来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