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听起来都很好,白禾却仍旧不信有这么好的事,否则两位阁老至于?在收到皇上回宫的风后天没亮就进?宫来说这个??
他睨向罗阁老:“罗阁老怎么说?”
罗乐缓慢地抬手行拱手礼,而后才说:“算账自?然是户部算得好。林阁老啊,那六百七十万是玛地尔国说的,还是户部算出来的?”
林阁老:“这是户部估算的。萨宁传教士只?是说了总共有那么多东西,户部便取了如?今京城的米价,十万万斤大米就是六百七十万两白银。”
罗阁老点点头:“是估算啊。那衣服、药材可比米贵,就是说咱们要借的钱不止六百七十万两。”
林阁老面色不改:“既是助启国赈灾,东西当然是以粮食为?主。别的都是小头,总数不会超过七百五十万两。便是超出了,咱们也可以向玛地尔国谈,多要粮食便是。白侍君,户部的奏疏上呈内阁,罗阁老也是看过的。”
意思是:别听罗老头搁这问问问的,户部上疏写得清清楚楚,他一早儿?门清呢。
白禾睨着二人:“只?要利息?”
林阁老一顿,皱起眉说:“自?当不止如?此。有附加条件。玛地尔国要求朝廷在聂州、懐州、橡林三?省五地开?放海市,要在海边修码头,说是他们拖粮食的船太大了,没法?靠岸。还要求我们给予至少五十年的零关税优待。侍君,这只?是萨宁传教士传达的他们玛国的意思,细节还未商议。”
白禾却是愣住了。
林阁老说的东西颇为?耳熟。
——“开?放港口,允许我国国民和企业到聂州自?由贸易,并且免除关税。作?为?交换条件之?一,曼达国可以为?陆先生的割据政权提供一笔长期低息贷款,帮您在聂州修建深水码头、铁路、电厂等设施。”当日在聂州,门罗如?此向陆烬轩开?价。
白禾心?中掀起惊涛,连忙回想当时陆烬轩的反应。
——“两三?年内只?管找他们要钱要东西,但不要答应他们的任何要求。”
言下之?意,这些条件并不利于?启国。
白禾乍听门罗提的内容就没觉得是好事,后面又有陆烬轩的话佐证,此时他心?里生出了疑惑。
门罗与萨宁,来自?两个?不同的番邦国家,为?何不约而同提出相似的要求?这些对于?外国是十分大的利益么?
为?什么?
那它们又为?何对启国不利?
白禾不动声色问,“听林阁老的意思,户部是倾向接受玛国的要求。罗阁老,内阁的意思是?”
他不再问罗乐的看法?,而是点明询问内阁的意见。
这已然是切切实实在代皇帝干政了。
林阁老心?里着实有点不悦,不过他前头拿了皇上的甜头,这会儿?实在没脸背着皇帝欺负人。次辅大人是一个善于“委屈自己”的大臣。
“开?海是大事。”罗阁老浑浊的眼中现出神采,“自?我朝一统,便禁止民间?私自?与海外互通贸易,内廷设织造局、市舶司直接与洋人做生意。老臣及内阁诸位大人商议的看法?是,玛国给出这么大的甜头,必然不会只?拿走一点好处。他们能运来十万万斤粮食,就能带来更多东西。届时……”
罗阁老拖长了音,然后稍作?停顿,接着说:“咱们自家的东西如何卖?商人重?利,只?怕到时要搅得一团乱。譬如?外国人需要丝绸,启国的商人就大量出售,逼得民间?改稻为桑。粮食越少,粮食越贵,丝绸也就卖不上价了。原本设织造局、市舶司就有顾虑这点在内。”
白禾似乎有点理解了:“即是说,官营可控制产量与价格?”
假如?陆烬轩在这里,他一定会说:垄断为?的是话语权——权力。
林阁老干咳一声:“咳。开?海市也有许多好处。单说征税一项,那朝廷便不缺还款的银子。对于?民间?百姓亦是好事。一些工匠手艺人、贩夫走卒也可与外国人做生意。内阁所担心?的……也不难解决。只?要着定哪些东西不可私人买卖就是,如?茶叶、丝绸。”
白禾内心?即使再如?何不相信,听到林阁老的话也不由得有所动摇。想了想他突然问:“不对,我出宫时分明在京城见到有店铺贩卖舶来品。”
他勾起腰带上挂的怀表示意二位阁老看。
林阁老笑了下解释:“这是外国人自?己在京城开?的店铺,我朝只?禁了海市,洋人若是交齐了税赋办齐手续,在城里购置店面卖些小玩意儿?,咱们也不能不让他们来。我记得……是萨宁传教士的朋友吧?前年开?始在京城开?了医馆,如?今也是门庭若市。”
罗阁老点头:“是,有这事。老臣记得是叫医院。前两月医生还进?过宫吧?”
罗阁老突然提起许久前的事,打白禾一个?措手不及。
白禾眼梢一抬:“确有其事。先前紫宸宫走水,皇上受了不轻的伤,太医署群医束手无策,恰逢萨宁传教士入宫,向皇上推荐了他的医生朋友。皇上接受诊治后果然好了许多。没几日皇上便去了聂州,皇上龙体并无大碍。待回宫后,许是能恢复朝会。”
两人一听好几年都没咋上朝的皇帝下次回来说不定要恢复上朝,仿佛胡子都在发颤。
“皇上何时能回?”林阁老比较急。或者说户部比较急。
“皇上的行踪谁能打探?”白禾一句话怼回去。
林阁老一噎。
罗阁老则说:“这事也不好再拖。内阁等得,聂州灾民等不得。不如?请侍君修书一封急递聂州,请皇上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