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阁老瞪大眼扭过头来,仿佛在问:这么大的事内阁不写信,司礼监不写信,你让一个?侍君写信去说?那能说明白吗?!
换句话说,同样一件事由处于?不同立场、持不同意见的人来表述,将会呈现不同的倾向,进?而影响决策者的决策。
林阁老心?里暗骂:都是千年的狐狸,你玩什么聊斋?
罗党媚上,说话贼好听,清流派的沈太傅一家却刚刚捅了娄子,白禾能向着他林良翰才怪!
林阁老赶忙说:“还是请司礼监写信吧。”
元红坐镇司礼监,他是大太监,太监也媚上,但元红做了这些年的司礼监掌印,其在政治上的倾向是“调和”。
调和罗党与清流的矛盾,平衡两党;调和大臣与皇上的关系,平衡朝堂。
林阁老认为?白禾会偏心?罗党,却认为?本朝的“内相”能拎得清。
出乎他意料的是,罗乐并没有坚持,对方?缓慢点着头说:“也好。那便请侍君在司礼监说一说,老臣今日不在内阁当值,这就回兵部衙门了。”
林阁老:“?”
罗阁老颤颤巍巍站起来,向白禾行礼,在白禾颔首之?后缓缓退出殿外。
就这?
这就走啦?
林良翰人都傻了,回头瞄瞄冷淡着一张脸的白禾,“白侍君……”
“次辅大人留步。”白禾站起身,来到大殿门前,望着首辅大人苍老、蹒跚的背影逐渐远去。待到人出了寝宫大门,他才回过身,“林阁老,我知道清流之?人最重?清誉,沈太傅虽已致仕,却仍不满我后宫干政。”
林阁老能怎么回?他只?能干笑说:“沈太傅一辈子钻研经史典籍,为?人是有些古板……”
白禾手上理起了袖口,状似不经意道:“后宫不得干政乃是世宗遗训,当年高帝后却共享江山。是高皇帝大,还是世宗大?”
林阁老:“……”
他妈这题不能答!
林阁老嘴角抽搐,眼看着白禾继续说话。
“我深知皇上所想。那玛国的粮,皇上必定是要的,钱或许还。但对方?附加的那些条件皇上恐怕不会同意。内阁似乎也不大愿意接受。户部自?须早做准备。”
没想到白禾留他下来还拿高帝后做铺垫竟是为?了交这个?底?林阁老颇感意外,竟陡生出自?己是不是过于?小心?眼了的惭愧感。旋即这位宦海沉浮三?十多年的内阁次辅、户部尚书醒过神。
“侍君的意思……?”
白禾盯着林阁老道:“户部宋灵元,是林阁老放到聂州去历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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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按照阿美莉卡1961年《对外援助法》,开展援助贷款头10年的最低贷款利率是2,其后则是3。(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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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说,罗阁老不支持开口岸、自由贸易。原因他讲了,就是这些对外贸易本来是内廷垄断。太监是皇帝的私人白手套,内廷赚钱皇帝花。织造局设在地方上,与地方官员、商人等有利益往来=罗党官员也在这里面吃好处。而且官方是禁止民间通商,凡是官方禁止的,下面肯定有走私。参与走私的地方官、地主商人等那老多了。清流和罗党的人都有在里面。罗阁老的中心思想是为了保护皇帝的产业利益,所以他很放心司礼监写信。
林阁老身为户部尚书,支持接受援助。开口子、自由贸易这些都不是问题,他认为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主要聂州的灾情不处理好,户部早晚得背锅。作为清流,他也觉得“以民为本”,“为国为民”的事总归得做做。
林阁老?:“???”
林阁老?今天一早上脑子里冒出的问号恨不?得比往前?一整年都多。
谈国家大是呢,咋突然讲起?一个芝麻小官?
慢着,宋灵元?
林阁老?:“回侍君,宋灵元今科举仕,虽名次不?高,没能做沈太傅的门生,但这?人颇有想法,他作的税制改革策论有所建言,户部确实看重他。”
他在户部二字上加重音,一边撇开自己个人的关系,一边又把人绑在户部的船上。
“处置聂州灾情事务是桩颇能历练人的差事。户部斟酌着日后要推行税制改革,若用此人,必得先放他出去历练一番。”
白禾从林阁老?的话中?听出对方及户部是偏向于历练宋灵元,而非卖掉他。
然而陆烬轩已经决定以?宋灵元为突破口,从清流把持的户部撕开一条口子,报复的第?一刀便?砍向林阁老?。
白禾抿唇道?:“阁老?知道?温家书?院么??我?入宫前?便?在温家书?院读书?,先生是温叔同,温家少爷是我?同窗好友。”
“这?……”林阁老?微微怔忪,目光变得慈祥。“侍君之才,本是该在殿试上点为探花的。可……”他陡然住了嘴,不?敢说出造化弄人一词。
是了。白禾本是科举取仕,差一点成为如同宋灵元一样?的官场新人,成为他们的同僚。
白禾本该是他们清流一派的新鲜血液,而不?是以?色侍人的侍君。
白禾朝林阁老?拱手,“不?留阁老?了。”
林阁老?稍稍迟疑,回礼后告退。
待人一走,白禾招来一个小宫人问:“今科科举的主考官是沈太傅?”
小宫女回想了下,迟疑答:“似乎是的,奴婢听福禄公公说过。”
白禾摆摆手放宫人自去干活,自己则回去偏殿翻出那本高第?笔记。
书?页被他翻得哗哗作响,他找到?其中?某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