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啊。”
“怎么没宣布散朝?侍卫也没撤。”
众人的议论声渐起?,由窸窸窣窣到叽叽喳喳,然后被一阵沉闷的关门声压过。大家疑惑扭头,竟看?见和政殿大门正在慢慢闭合。
披坚执锐的侍卫们如同陶俑,沉默而坚定的守在群臣周围,眼里寒光灼烁,手皆按于刀柄,那血腥的屠刀仿佛随时?要?出鞘。
“皇、皇上不会真的要?……”
“他们要?真敢动手,我就跟他们拼了!”
有人悲观,有人热血上头。还有人大声喊,“罗阁老?!您老?说句话啊!”
大启不设丞相,内阁首辅随着内阁的权力扩大渐渐替代了百官之首的地位,人称“外相”。如今的罗乐不单执掌内阁,且是兵部尚书?,武官也要?看?一看?他眼色。
罗乐缓缓撑着膝盖爬起?来,一双眼却盯着仍旧俯首在龙椅前的白禾。
首辅如此?一起?来,其他早就跪不住了的官员也纷纷起?身。次辅与左都御史这两个提前做了二五仔的大臣爬起?来,望着陛上的白禾高声称:“皇后殿下!”
既然已经选边站位,在这一役没出结果前,他们唯有坚定的站下去。否则中途改换站队,便是首鼠两端。那样的人一定是在权力斗争中最先被双方搞死的。
有所准备的左都御史口称:“我朝初年,高皇帝立后时?曾下旨昭告,高皇后非女子?,不可称娘娘,令下称为殿下。今日皇上欲立白侍君为后,臣等应称殿下。殿下,还请殿下示下,皇上如此?是何意思。”
他给白禾递去话头,白禾终于起?身,转而面?对众臣,垂目俯视他们道:“皇上如此?便是发怒了。”
一贯和稀泥的孟大人出人意表的站出来,“请侍君去劝劝皇上息怒。毕竟这朝会……还是得开?下去啊!”
部分在立后问题上毫无利益可言的官员立马点头。
是啊,谁当皇后对他们来说不重?要?,反正不管是男是女是人狗都轮不到他们家的。重?要?的是,好好来上个朝,怎么就沦落到被困和政殿,有生?命危险的地步呢?!
“皇上乾纲独断,我适才为诸位求情,已经惹怒皇上。”白禾微微偏头,眼眶发红,神情低落,“皇上径直离去,未与我说半个字,也是在生?我的气?……”
众人见到他这幅黯然神伤的神情,一肚子?话顿时?噎在嗓子?里。
好、好像是这回事。
“唉。”林阁老?唉声叹气?,转头间与左都御史对上视线,互相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不一样的光。
他们现在的首要?目标应是说服百官认可白禾这位新皇后。
林阁老?今日之举,在清流那里基本等于判了死刑。他这个清流首领的声誉扫地,清流官员必不会再听之言。但左都御史还有转圜的余地。
向来以正直、敢谏著称的左都御史能够高举“祖宗之法”来为自己今天的反常之举开?脱。
左都御史环视众臣:“诸位,老?夫实在不明白,大家为何反对皇上立后?”
这一问就像点燃了炮仗桶。
“为何不反对?!”
“以男子?为后,岂不是要?民间争相效仿,待男风盛行,阴阳失调,是要?令我朝自我阉割,家家断子?绝孙?!”
“且不谈传宗接代之事,毕竟民间百姓可纳妾生?子?,不一定断绝香火。可皇后是什么?一国之母!男人怎么当一国之母?皇上是不会下蛋的公鸡,那太子?是什么?太子?储君可是社稷之本,是国本!”
后面?说话的这位是御史,说话可真难听,但也尤其直白,直戳痛处。
左都御史当场喷回去:“地之主为社,五谷之长为稷。我只知无知无欲、踏实本分方为社稷之本。也读过君为轻,民为本,社稷次之。怎么?太子?是能让地里生?五谷,还是能让天下臣民安分踏实?!何况当年高皇后薨后,高皇帝一生?不再娶纳妃,终生?无子?,我大启的江山社稷何曾动摇过?!如今皇上膝下已有数子?,诸位还担心子?嗣的问题?”
左都御史火力全开?,无差别?扫射:“我看?有的人不是担心国本,是担心不能在储君之事上牟利,有人是要?掺和争储啊!”
“方大人!”
“此?言简直、简直是!”
群臣吵了起?来,脾气?不好——或者说是被戳中心思的人甚至冲上来要?动手打人。
然而骚乱刚起?,就听奇怪的响动,原本如陶俑一样不动如山的侍卫们齐齐踏步向前。
众臣:“!”
“做什么?”林阁老趁乱大喝,“你们敢动朝廷命官!”
“啊、啊啊!”
离侍卫较近的大臣吓得拼命往同僚背后挤,所有人都受了惊吓,有武官立刻挺身上前,做出要?与侍卫一搏的姿态。
“住手啊!”左都御史一把拉住林阁老?,扯着他往外围退。“这可是和政殿,不能动武啊!”
林阁老?:“……”
不愧是老御史了,拱火功力一流。
这下好,群臣真的和侍卫打起来了。
“阁老?快走!”几个武官护住罗乐,将年迈的不经打的罗阁老?和其他一些老?大臣送出混战圈。
罗阁老?眼睁睁看?着场面?失控,不由转头看?向立于高处的白禾。
白禾居高临下,看?着这场大启“真人格斗”。
罗阁老?心里忽然意识到,他们这位年轻的君父比大家想象的还要?可怕。
今日这一局,饶是文武百官反对的声音再大也无济于事了。从立后圣旨被宣读时?起?,百官就已丧失了主动权和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