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景瞥眼后头青顶小车,行得稳稳当当。
他回首,放下竹帘。“他自称在青云山当道士,那神棍也曾是青云山外门弟子,不算奇怪。”
“不过,”陈冕笑着接上:“他不简单。”
萧元景这一趟剿匪,打开始那会其实不顺。
蓟州处南方,树多山多。地形错综复杂,原住的山越人又不同汉人,语言难通,寻觅贼首之路相当棘手。
他虽杀了一大批趁乱撑旗的乌合之众,但杀完这一批,那一批就另辟一地揭竿而起。
而不远处便是江东,水路四通八达,他们逃去那里对不善水性的北人来说更是一桩麻烦。
萧元景心烦气闷,在蓟州驻扎了十几日也不见情况好转时,一跛脚青衣小道士忽然求见,指明贼首所在。萧元景带兵一去,果真发现了神棍,立马绑了那一串人斩首示众,又一把火烧干了搜刮来的道书与头巾。再派陈冕恩威并施,发放米粮之时抽板子,这才震住余下百姓。
而那青衣小道士却死赖着不走了,非要跟着他们去上京。甚至自言要助萧大人一臂之力。
萧元景初听,直觉这少年可笑。
却还是带他上了路。
陈冕问及缘由,萧元景无可作答。最后只说:“或许他有几分真本事。”
陈冕是不信的。主公最摒弃鬼神之说,一个十七的小道士除了张骗人的嘴什么也没有。哪里能助力?不过是看他可怜罢了。
“那少帝的胞姐约莫也和我们同时回京,若只是她回来倒罢。那李二却也跟来了,只怕要掀起风雨。”
陇西李家绵延三百余年,势力之大可见一斑。萧元景之父本是帮李家练兵的区区武将,借陇西势力发迹,才盘踞了陇南。两家之间早有嫌隙。
李二既然亲自前来,怕也存着拜见少帝之心,更为制衡萧元景。
陈冕自然烦扰。
一山不容二虎,西北就这样大,你起他便落,谁都不能眼睁睁瞧着地盘没了。
他冷哼:“那少帝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
此举最得利的反而是皇家。皇权暂且还没到颠覆的时机,二家此时入京,到底不同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届时受制于皇权,若真出意外
又是一场波澜。
萧元景却镇静,“不急,先休息。”
青顶小车停下,一秀气的削瘦少年缓缓行下朝他们而来。
少年生的秀美纤长,乍一看姑娘似的。行动却不便,下车的姿势笨拙,似乎右脚不大舒服,虽竭力纠正也还难免局促。惹得马夫忍不住暗嘲。
陈冕看在眼里,不大满意。不过待人到了跟前,依旧笑眯眯地请他落座一同用膳。
他微微斟酌后问:“奉安,你自小便是孤儿?”
名为奉安的少年腼腆颔首,拘谨道:
“陈先生想问的我知道。其实也无妨的。我自小便流浪山间。幼时曾有母亲,只是母亲未婚先孕生了我。又不知父亲是谁,便如此了。”
他脸上未有悲伤,说到身世时也不过笑一笑:
“我被道长捡走前还为富户少爷养过马,也是有趣的回忆。”
似这等身世不少见。陈冕懒得怀疑,顺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