渥雪抓着刀蹿进内殿,迎头就被只瓷瓶砸得眼前一黑,好不容易和颜悦色体贴宫人的少帝顷刻不见,又变回凶神恶煞的魔头。
“陛下方才似乎呼痛,可是伤到哪里了?”渥雪捂着头颤巍巍问,虽然怕得很却不忘恪尽职守,是一点不敢懈怠。
燕玓白磨牙,双眼喷火,虚弱道:
“朕好得很!你滚出去!”
“陛下”,渥雪还想说两句,燕玓白忽地发疯,逮什么砸什么,渥雪忙求饶:“公主马上就到!您冷静!”
少年骤然停手,面无表情:“阿姐?”
“是是!”
燕玓白改手抓住被子,蓦地恶狠狠吼道:“谁让你自作主张了?”
“陛下最敬爱公主,是以奴婢才——”
应他的是更高一层,足以掀翻屋顶的咆哮。燕玓白口不择言:
“朕说过朕敬爱谁?你是什么东西!你也学杨柳青揣测圣意?!”
燕悉芳堪堪行至门口,便将这通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一旁女使惊讶地睇她眼,匆匆收起脸上一闪而过的不善。
…谁也不知少帝为何突然疯魔,看来果真只能缓上几天,哪怕是亲姐姐也不行。
女使心叹之际,燕悉芳红甲已悄然攥进掌中,里头渥雪嗫嚅着什么“陛下恕罪”,她的弟弟不住地嘶吼,就像一只濒死的兽。
近无人性。
燕悉芳胸膛微微起伏,不合时宜地记起他那些口口相传的暴行。
女使与绍郎的话反复重演。
…幸好,她还有一个弟弟。
这瞬息的功夫,燕悉芳终下了决定。躲开女使来搀扶的手,见渥雪跌跌撞撞满头鲜血爬出来,不由一捂唇。
渥雪抬脸,慌忙地在她脸上看一眼,并未如以前一般露出见了救星的讨笑。而是被什么吸引往她身后一看,倏然抓住救命稻草般一笑:
“杨柳青!青娘!陛下找你,你快去!去啊!!”
好似作证,殿内果然暴喝:“杨柳青!”
燕悉芳眼神一滞,竟有些不敢置信地回首。
“公主殿下安!t”火急火燎似是跑过来的少女冲她行个急促的礼,未曾扎起的长发在满目银白中编一道玄色的绸网。
她有一对与发一样黑的瞳仁,露出的耳垂与鼻尖晕着滴血的红。漫天素尘里,不起眼的青色衣裙是偌大世界里唯一的一颗碧草。
少女的发携着冷香扫过缟白衣衫,燕悉芳浅怔,捡起袖上那根发。
顺滑黑亮,同自己的一样好。
这一呼一吸的功夫,渥雪带上门,关住了唯一的碧色。
朱门中响起细碎的动静。渥雪瘫坐半晌,这才晃晃悠悠对燕悉芳告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