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整杨柳青的,眼下倒又叫他自己不痛快了。
燕玓白揉揉额角,觉着最近头晕得恨。
青青沉默了半秒,忽地明亮了眼睛:
“陛下方才是夸我么?”
燕玓白头一下就不晕了:“有病?朕夸你什么了?”
“陛下,”她稍稍卡壳,倒异样地有点不服,“陛下方才说我做的事情诚心啊。陛下是说我对邓姐姐,对朋友真心实意。如何不是夸?”
燕玓白往前最常骂的就是她杨柳青心机深沉,还自以为是揣度帝心。
这会不经意这么句,当然让她察觉出少年改变了成见。
她不肯屈就,越发摒弃那个沉默木然的卑怯的自己,很有点咄咄的执着味道,却又是真的在求一个答案:
“难道诚心这词是骂人的?”
女孩说着挺直腰板,二人视线平齐,乍看竟荒唐的好似是平等的。
实际上,也没有什么人能这样直视燕玓白。
燕玓白喉头一滚,居然不想回答这句反问。却也没有摆出皇帝的架子,高高在上斥责她狂妄。
…杨柳青犟头犟脑的时候,比往前更讨人厌些。
他额角一抽,忽地重重扶额,头痛欲裂。
“想被朕夸?下辈子吧!渥雪!渥雪!朕乏了!”
渥雪随叫随到,捧着烟杆子就跑了进来。青青抿唇,燕玓白扔下她出了门。她沉默,心中怪不对劲。未曾追出去。
隔了会,笔尖的墨已半干。她没有缘由地长叹一息,抚了抚不舒服的心口,指尖微微用力,往下按了按。这才松口气,重添了点水,又去取了寻常宣纸,一t笔一划地将她重新拾起的公羊传抄起。
这一抄,就是大雪纷飞的一整天。
有燕玓白的授课,再读此书,倒品出一点不同的意味。
尤其【拨乱世,反之正。】六个字,极为认真。
只是直到黑夜降临,燕玓白也没回来。
青青捧着自己写好的纸,回到小房时,忽而觉得今天的雪好冷。
明明都还没化呢。
那棵差点破土而出的绿芽,终还是虚虚被摁回了潮湿的泥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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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出了正月,青苗法已经推行了下去。
大晋民间因此掀起一场巨大的波澜。
青苗法,顾名思义首要的便是青苗。
此令虽是试行,却也发放下去数十万棵苗种。不要钱的东西任谁都喜欢。
贫农更甚。
虽不少人心存疑虑,却在蔺相的一力推广下领了苗,登记了姓名。
两月之内,果然无人来变花样地收税。
于是四月,青苗法再次推行,此次幅度远胜三月初那一回。
与此同时,一批宫人出宫,皇城再度招募新人。这回踊跃报名的竟然多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