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莺儿这才回魂,磕磕绊绊道:“我,我不是故意打扰你清闲的。我在宫里住的难受,我不喜欢这,我想回家。”
不等奉安开口,生怕被否决的薛莺儿坚决不给他接话的时间,闷着头一鼓作气: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承认我不识好歹。我就是乡下里吧的村人,我什么都不懂。我也不想学了,我天生没有享福的命。你放我走吧。我不要跟着前朝妃子们一起学规矩,我浑身不舒服。再待下去,我,我真的要死了。”
话到最后,薛莺儿真切地捎带上了委屈。那股子随风而行的野性随着她弯曲的脊背一并垮下。
女孩强忍着难受,难得安安静静等他回话。
奉安端详她少顷,将身上披着的寝衣往上拉一拉。戴着玉扳指的食指勾拨黑子,玉石相碰,发出悦耳的脆响。
这是废帝库房里翻出来的佳品。
那样的废物难懂雅趣,由他霸着委实暴殄天物了些。奉安依稀记得从前的那个自己就很喜欢玉棋盘,可惜他嫌弃少帝。于是命能工巧匠连夜造了一副更好的,方才能心无芥蒂地把玩。
毕竟是旁人的东西,他不喜争抢。
击玉声富有节奏,很是动人。可惜薛莺儿生来粗鄙,欣赏不了这样的趣味。
这种声音还不如雨打瓦片的脆,她愈发急。既然奉安不回,她厚着脸皮主动追问:
“好不好?”
她憋闷地嗓音发抖:“我求你了。好歹我把你捡回去悉心照料了那么久。我对你挺好的,有好吃的都紧着你吃。我还给你洗衣服,给你做拐杖,去人家给你要米汤喝。我是不自量力要你当我夫婿,我现在知道了。你饶过我吧,我再也不敢惦记你了。”
薛莺儿说着说着眼眶酸热:“我肯定不会把这些说出去。你要是实在不信,大不了灌我一碗哑药,我当哑巴也行。我还不识字,我哪里传谣言?”
“你这么讨厌我,我也不是脸皮厚得刀墙不入的,我不是非要喜欢你不可。你何必关我在这折磨我呢?你见到我又不开心。”
相隔许久后的第一次独处,薛莺儿忘了害怕,只觉得自己一路以来心酸地过头。
她禁不住抬头,眼泪在眶里打转。生怕它掉下来,她犟头犟脑地用袖抹干净。愤愤瞪巍然不动的青年。
这一看,薛莺儿才发现他青丝未束,松散垂落在腰间。身上穿的也是薄薄一层,像是刚休憩完毕。
她眼睛酸的更厉害。
往前在老家奉安也是这样。只是穿的是粗布麻衣,住的是漏风矮房。
大抵是女孩呼之欲出的委屈过于显眼,奉安与她对视。薛莺儿怕他一点光亮都没有的眼珠子,下意识要躲开,却又本能地不肯让自己落下风,挪开一秒又正回来,倔强地与奉安对视。
却是这一个对视,奉安眸中赫然聚起风暴。
是这个场景。
梦境里的滔天大火下那个女人也是如此神情。
他冷不丁:“我喜欢。”
薛莺儿呆住:“啊?”
奉安扯唇,清隽的面庞倏而沾染上不相符的邪气。他朝她摊手,命令道:“过来。”
宽而瘦的掌心就在眼前,明晃晃招她去。薛莺儿愣住,没弄明白奉安为何突然这么转变。她看他的动作,打心底觉得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