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的风掠过山林,呼出轰轰嘶鸣。好在不那么大,谈不上刺耳。
“不过辨位掘陵罢了,至多耗费些时间。你一个小小女子何来的自信要挟我等?”
陆熹折返,与张先生并肩。甫一瞧见与衣衫褴褛的杨柳青,顷刻就明白了她的目的,立时就不屑了脸。
青青笑意不减:
“公子错怪,我并非要挟。只是想做个交换。”
“你莫非拿我等当傻子不成?”
陆熹浑然没有要信的架势,更不悦这突然冒出的狼狈少女拖延自己的时间。他本就因连日的不利烦躁,此时连世家气度都难维持,不欲再与青青废话,面上释出杀意。
一旁张先生一径捋须,难从他举措中看出什么。
青青暗暗咬牙,蓦而抬手,规规整整地拘个礼。
“先生羽扇纶巾,气度非凡。想必也如当世大儒蔺相那般博古通今。定知紫微晦而复明一说?”
张先生翕着的眸子瞬时凝住。
少女身板笔挺,虽削瘦,行礼时的每一个弧度都如计算过般自然好看。
好歹待在燕玓白身边这么久,什么王公大臣贵女妃嫔都见过了,宫规礼仪里浸淫了一年半载,杨柳青故作深沉时倒真有股自如的气度。
陆熹也顿了顿,察觉出了不同。
这女郎最多将笄之年,额上带伤,衣衫破烂瘦削狼狈不假,体态却是分外齐整,一双眼中璨色隐隐。且一举一动皆是受过规训的痕迹,又知三朝元老蔺相,还是读过不少书的谈吐。
最最叫人侧目的,是她行的那不常见的礼。
陆熹虽不是最顶尖的那一批世家子弟,礼乐骑射这些却是一样要习的。
眼前的这个,手抬至额,躬身屈膝。有几分别致。
再看杨柳青,陆熹的眼神明显捎带上了探究。
一旁张先生堪堪敛起不断向少女身后探究的视线,忽地笑笑:“女郎的来头似乎不小。紫薇晦而复明……这可不是寻常人能说的。还是慎言为先?”
设立这么久的言语陷阱,青青要的就是他们怀疑。
虽然隐约明白这位谋士是故意在顺杆子往上爬,她也依然一派坚定地继续撒谎。
“先生委实多虑。只是我曾听说……太祖陵寝所在深山,正是当年紫微星腾起之处,与余下十几位帝王不同,可不是能任人轻易左右的。我知二位不是常人,不古板守矩,只是这星象亘古始之,历朝历代无人不尊。若真惊扰帝王英灵冒犯了天星…个中深浅,您等当明了。”
“挖掘陵寝自然不难,大不了移了这座山。然要耗多少功夫,引得多少不必要的麻烦,公子与先生定比我了解。”
古人,哪怕现代人,也没几个能完全不避讳鬼神之说的。青青结合了以前在在宫里打工时听到的稀奇古怪流言添油加醋。哪怕她根本不了解除了燕崇这个名字以外的一切,也无法否认这些话听起来有几分道理。
燕崇当年可是横空出世,说是紫微星毫不为过。陆熹眉峰果然聚拢,习惯性地斜眼张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