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节上层层红痕,是她心急之下抓紧导致。万幸没其他事。
“怎么样?能说话吗——?”她才敢相信人真的没事,刚张口,燕玓白身体突兀剧震两下,哇地吐出卡在肺腑里的最后一口血瘀。布满血丝的眼倏然全程,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直勾勾对漫天绿荫眦目。
少年望天,失焦的双眸隔了须臾才重新开始具有人的颜色。
然而不知何故,即使有了急促的呼吸,燕玓白依然维持着僵持的模样,乍看好若被什么东西精神控制了似的,通身散发着不可靠近的诡谲感。
杨柳青见此也木楞了下,然而陌生感很快被惊喜冲淡,她一手唰地捧上少年嶙峋的脸,声线又颤又黯:“还活着,还活着……”
青青忽地软了腿,再没办法控制情绪,面上一瞬哭脸一瞬笑脸。泪珠模糊了少年的形貌,被她笨拙地别过脸擦开,顷刻泥泞了一片。尊卑之别在这刹那被她全数抛之脑后。
她没看见,燕玓白瞳孔在她捧脸时梭地抖了抖,眼仁缓缓恢复成圆。
不同于自己的温热,好像能够加速粘合他碎散意识。他又凝滞了少许,这才闷哼一声咬住牙关,双目方重新焕光。
终于解脱了。
谁在哭?
……是她,在哭?
燕玓白眉心紧拧,一点一点偏头,复杂地凝视不断抹去哭泣痕迹的女孩。
他以为的第一幕,是杨柳青湿嗒嗒瘦唧唧,看到他苏醒后满是关怀的脸。可她现在哭的正酣,入目便只能第一个看见她反复擦脸的手。
上头既是绿色草汁,又是棕褐泥水,还有许多细碎伤痕里溢出的血迹。混在一起难看极了。
才多久,她的手又变得粗粝黑瘦。白在宫里养了,仍连他最廉价的衣料都不如。
两瓣唇上下搭了搭,他到底没说话,目光掠过手,逐一定上她的眼睛、鼻子、嘴。
额角绽开皮肉的伤。
敢貌天下之大不韪带他潜逃的杨柳青,怎么会哭得这么惨?
记得她上回哭貌似还是在……他不肯和她走时。
昏黑的寝殿里,突然就落了两串一闪一闪的碎珠。
他被困诡梦的这段时候,她又哭了。
这是第二次。
可惜,这次还不等化成珠串便不见踪影。
燕玓白躁郁冷寂的心潮诡异地软了一臾,想拨开她在脸上不断涂画的手。样子太丑了,宫里没有女人是这么哭的。
可才驱策手臂,锥痛骤袭。燕玓白鼻子皱了皱,倒完完全全清醒。
他对自己的这幅身体没什么信心。山势高峻,约是活不下来的。哪怕最后关头拼命从杨柳青怀中夺了药也没有把握。
要是死了……燕玓白瞪着卡在山腰低处的少女想,不然拽着杨柳青和他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