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摸了摸上好药的额头在一旁围观。条件有限,燕玓白也老实地任医师扯开衣衫,逐个收拾伤痕。
青青越看越不舒服。
被关在冷宫的那几天,她给他脱衣服擦身时就难受他触目的瘦骨。如今这骨皮上又添了一大串伤,更扭曲骇人了。
几次生死,他总踩在这两线的中间博弈,不断地把自己当骰子扔。
偏偏这种时候狗屎运又会姗姗来迟,继续吊着一条命等待下一次风浪。
“药上了这两日,女郎也当看会了,下回便交由女郎换药,如此也快些。”医师吩咐完毕,青青也筋疲力尽点点头,挪到燕玓白的小帐篷里坐下。
顺手扑了些溪水在脸上,青青围观四周,恍然才觉距离和陆氏达成协议已经过去了快两天。
燕玓白的话极具蛊惑性,那位张先生走了没多久就折返,详尽诈问。
这些功夫足够燕玓白准备说辞,信口就以水经讲解此山地貌,水流走向。虽然有气无力的,但条理清晰列证确凿,实在容不得人不信。
当下陆熹仰天大笑,允医师上前查探。老医师脱了衣衫一把脉,井井有条列了一大串:
“右臂中段骨断筋伤,小指龟裂。左胁第三肋折,周身见青紫瘀斑凡二十又三处,此乃堕坠之伤,致气血离经,营卫俱滞。更兼肺络受震,息促而咳隐血沫。嘶……不知何故心脉时急促时虚衰,郎君骨瘦如柴,可是鲜少食饭?啧……不过救助还算及时,多多修养,不出二月就能自如走动。”
“自小身子骨差,前些时日又大病一场,吓到医师了。”燕玓白对此没有意外,随口编个理由安然接受了伤势,另外同医师要了些甘草地黄黄芪嚼用。
都是些滋阴补气的药材,医师意外这少年懂几分药理,也给得痛快。
青青心里一上一下的。
上的是伤多,但都避开了关键。下的是燕玓白的药瘾怕是不会允许他能自如走动。
但后者太棘手,只能等以后再慢慢想办法。
她自己倒是没什么,原本屁股上的伤已经基本感觉不到了,手臂和背脊是因为长时间过度负重,导致肌肉有点拉伤,酸疼两天就会缓和。至于头上的,只伤到软组织层,偶尔会头晕,但问题不大。
不过,两人也是逃不脱的弱残组合。陆熹对此很是放心,也还算大方,就地扎了个简易的帐子给燕玓白先住着,又让自己的士卒干活顺带变相看管他俩,自己带着人和谋士找石头去了。
医师诊治时青青和看管他们的几十人攀谈几句,知道了他们出身江东,也属江表,是当地几百年的土著世族之一,在那一带属第二显赫。同第一显赫的顾氏积怨颇深。
这次来上京就是想分一杯羹,好与顾氏分庭抗礼。
想着逃出来的时候摸出来的令牌,青青咂摸出了点味儿,悄然把令牌扎地更紧。
就当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她继续和他们微笑打交道,相处也谈得上平和。
青青粗略发呆了会儿,把燕旳白臂膀上松开的夹板又拉紧了点,再递张黑面饼子到他唇边。
燕玓白这两天里除了睡觉,就是在盯着某处发呆。
从未有过如斯刺激的险中逃生,昏迷时的种种杂音幻象委实真实,又碍于各式原因没办法和别人言说,导致他终于能松懈一二后不可控地陷入了一种缥缈虚无的思绪里。
青青不厌其烦再问一遍,燕玓白才回神,下意识要拒绝。却看她满面疲乏,往日那些毫不耐烦的狠话兀地说不出口。便咬了口饼子最软的中间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