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肉体的伤却是实打实的。船上给的饭菜多以鱼虾为主,鱼肉高蛋白虾子高钙,是促进骨折痊愈的好食材。但因为之前的亏空,燕玓白的骨折伤好得不算快,和不知内情的医师断言的两个月颇有距离。
是以这些夜晚一直由杨柳青以半公主抱的形式将燕玓白抱上抱下。
开始他身体有些不自在地僵硬,但也只是别开眼,不说什么。
但前两天开始,青青若有若无察觉到燕玓白好似有点抗拒。不过这抗拒不明显,且他又一贯的满脸没好气,她也就没有在意,继续给他换药擦身体。
今日……青青笑容更温柔了些,带点哄:“陛下,阿白,早些睡吧,养伤才是要紧事,”
燕玓白:“……”
他盯着这张被月色衬地软腻许多的脸,一时居然郁闷。
很郁闷。
擦身洗衣,喂饭上药。杨柳青做什么都理所当然,纵有上次那样擦胯下的不自在,也仅仅瞬息就自如了。
他不免想到意识昏沉的那些日子,他如何的……狼狈,恶心。
那时他的身体没有什么感知,她亦没有提及过一分一毫,偶尔他也产生一种并无此事的错觉。容他可以继续忽略。忽略她顶着这张平淡的脸,率然地做一切不可细说的事。
眼下的身体,虽好了少许,也仍然虚弱无力。他违逆不了,连推开杨柳青抚拭身体的巾子都不能轻易做到。偏偏他那些知觉在逐渐恢复,偶尔她不经意碰到某个地方,他会可耻地暗暗战栗。
但依旧无法作为。
明明手脚俱全,却同等残废。
这便是阿姊和燕奉安,诸个世家想要的暴君、废帝,燕玓白。
青青被他逐渐诡异的目光看的不知所措,循着燕玓白的视线,她在脸上摸了摸,没东西啊。
她思考了会儿,试探着点点额角刚掉的疤:“这个…晚上的时候抹药时突然自己落下来了,新生的肉颜色对不上,是不太好看。”
燕玓白沉地能滴水的眼遽然动了动,这才注意到那块不大的疤痕。
又沉默了。
青青也抿抿嘴,不太懂燕玓白突如其来的缄默是为什么。
她其实也发现了。燕玓白上船后的这二十余天里性格逐渐变了。变得常常静默,常常独自思忖,常常轻皱眉头。
他和陆熹商议的那些事,她好奇过。燕玓白并不拒绝将这些谈话告诉她,但也并不主动和她提起。她摸不清他的态度,但她觉得,燕玓白不会做任何对他们不好的事。
她也在等,等燕玓白放下心头大石。
然而此时,他大约是不会说什么。她不急这一时,况且,青青也在盘算去到江左后如何找到自己的价值。
取信,立足,看燕回中原。
寂夜里,少女眉眼弯弯,绽出包容的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