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玓白坐在门口已有会儿时候,此时盯着人,并未如以前一样唤她来将自己拖上榻。
杨柳青睡得太香了。
上船的第一夜,她一觉至三竿,被来施恩看望的陆熹惊醒后还是满面迷茫,踉踉跄跄勉强才能爬起。
陆熹面上是不喜的,俨然嫌她没规矩,不曾一早就醒来拜会。
实际上,是燕玓白刻意不曾在陆熹到来时叫醒杨柳青。
“……”
燕玓白看着她少了些青黑的眼下,心头默然划过一丝不明的感觉。
这一路,她尽了所有能力,累极。入江左的决策定下后,上京变成了被抛弃的存在。她担在身上的所有惊怕与煎熬终于卸下,如何能不困顿。
他看着她睡梦中无意识揪紧被子,眼皮不受控地跳了跳。
从前杨柳青在他身边当值时,似乎从来没有因为睡懒觉而耽误活计的时候。再如何,杨柳青也时刻谨记自己的职责,全将自己套牢在宫婢的身份里。
这是,他认识杨柳青这样久后的头一回。
不可否认,他觉得稀罕:杨柳青竟也是会赖床的。
燕玓白蓦地无声呶呶嘴唇。
唯一完好的手臂撑了撑地面,燕玓白缓缓向前挪动,衣料摩挲着地面,一阵一阵的窸窣。声量不大,在寂寥的夜里却很鲜明。
燕玓白额间渗了薄汗,勉强行至一半,船身又不轻不重荡动。稳然的兴波声短促地“嘎吱”一下,燕玓白顿了顿,朝窗子望眼。
“是大鱼撞上了吧,别瞧了,咱回去睡。”外头有人带着浓厚鼻音说话。燕玓白挪回视线,地铺上的少女迷迷糊糊睁了眼,茫然地向他这里看来。
半掩在发里的脸小而窄,发丝下的眼软蒙蒙的,带着黏连的湿泽。
燕玓白蓦地不动。
青青眨眨眼,消化完了刚头做的乱七八糟的梦,意识终于清明了点。窗子斜斜照进来的月影下,一团盘腿坐地的身影径直占满了她的视线。
青青回神,裹着被褥爬起来:“你回来了。”
她担心了好久。
燕玓白浑身是伤,精力不济,一连几天商谈到深夜怎么能吃得消。但那股筋疲力尽的睡意太强大了,她几次想等人回来都没能成功,硬是被拽进了梦里。
青青有点懊恼,她怎么连开门声都没听见?说着去搀人。
燕玓白抿唇,在那双手细长的手即将环到自己腋下和腰腹时,蓦地往边上一退,避开了杨柳青的帮助。
“我自己能上去。”他嗓音微闷。
青青怔,笑笑:“你左肋和右臂都断了,怎么使力?”
燕玓白身上那来自燕悉芳的成瘾药物,目前看大约还能撑住,没有从前频频发作的可怖。几次不对劲都算轻微也都在夜里,等他熬出满头汗,药性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