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他逐渐平息却犹有重色的目光,青青近几步,把怀里的旧布囊拿出来打开。
里头装的是之前顺走的金银珠宝,在登船后就一直肉贴肉拴身上没动过。
她熟稔地垂首掏袋子数碎银,又简略交代了早晨的动向。
除去几样制式较为明显的钗簪,袋中余下的都是流寇从宫人们手中抢来的碎银珠玉。她直接从房中针线筐里找了把剪刀,把碎银子仔仔细细地剪成几十小份才敢拿出去。
“陛下且先将就将就,改日我去买些品质好的。”她一面说话,一面理理泅湿的裙子,裙裾覆在被草鞋磨得发红的脚背上,“味道如何?”
燕玓白看在眼里,默默张了嘴:“还行。”
一句还行,昨夜丢面子的乌龙事件好似神不知鬼不觉弥散了。
青青不免欣慰:“和御厨熬制的是不能并论。陛下可还有什么想吃的?”
燕玓白擦嘴的动作不见停,“随你,我不拘。”
话是这么说,她心中却门清,这人只是嘴上无所谓,其实最挑剔不过。眼下有条件了,必定得翻着花样做些好吃的,不然怎么入他金口。
青青背身收拾长案,琢磨今天定好的行程。
之前问过老板,陆熹应允的医师可能会到。等看完病再去溪春堂找工作,时间应当正好可以错开。
说来也是没救了。万恶的打工时光居然这么叫人怀念。
青青捧着碗碟咚咚咚下楼。
燕玓白一个没留神之际人就跑了。他眉头一蹙,摸了摸颈边的黏腻。
从前杨柳青都要拧好巾子给他擦脸的。
今日莫说擦脸,连盆里的巾子都不曾拧。
“……”湿腻地难受。
燕玓白把巾子捞起来。
右指的擦伤早已恢复好了,只是较左手干瘪些。旁的力气不多,拧巾子却已经问题不大。也并非离了杨柳青就一事无成。
凉水抚过肌肤,压下闷燥,带来细密的畅快。慢慢拭着,他眼睫遽然垂覆。映在水上的脸陡然被波澜撕裂成扭曲的数段。
也是这一刹,稚儿惊叫,老媪急呼,少年嗤笑。昨夜沿路所遇的数道惊异视线迅速填充满了所有截面,张牙舞爪地肆虐。
楼下响起的话声逐渐扩大时,一方湿巾沉沉砸进水面。轻轻的响动里,一丛黑影自窗柩下蹿过。
燕玓白扭脸,眸中千色齐齐凝成墨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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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
“女郎好手艺!”青青刚送回碗筷要出门,又被斜倚在柜前嗑瓜子的老板娘唤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