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夜未眠也不曾想出应对的法子。被王淑这一点,愈发郁结。
“赶车回府。”
“那公子?”
青年信手踢开衣摆,“余下的田铺我走着去。”
仓前不大,过了密集的市坊,几道曲折的里坊慢慢映入眼帘。
陆荇熟悉此处,这次经过里坊,想起前些日子反复上报的翻车一事,便直达仓前堤岸,打算看看那翻车情况如何。
佃农们叫唤个没停,俱指着他准允换新。可此物造价昂贵,素来只有修的钱,没有换的钱。
陆荇望过萎小的稻田,老翻车下围了一圈佃农,又在鼓捣了。眉心一皱,转目,堤前贴了招募修塘工匠的布告,人头攒动叽叽喳喳:“要修塘?”
“招募五百徭役,通水利的巧匠十名。一月三百钱包三餐!巧匠十倍计!”
“三公子果然豪气!”
陆荇心烦地正欲离开,忽听不远处田埂边传来一阵激动的喧哗。
“神了!真神了!”头发花白的老农直身,声音发颤,围着稻田里的老旧翻车连连惊呼,“有水了!”
翻车吱呀呀地转动,浑浊的渠水被不断汲起浇灌田垄。但见围在翻车边上的佃农们散开,老农激动地拉着一正拍手上泥巴的瘦削少年:“小郎君!多亏了你啊!不然老汉这季的苗子可要完了!”
陆荇目光一滞,不由掠过人群前去。
被牵住袖口的少年头戴白纱冪篱,身形单薄,身上宽衫与他而言显得太大,胸襟挂不住,空落落敞开,腰间只能以一条红色布带为扣。露在外面的手腕细得惊人。他微微侧身,适然老农的拉扯,道:“老丈不必如此。藤索不牢,还需尽快更换连杆。”
这声音透过白纱,如斯炎热的天气里,有一股别样的冷静。
陆荇脚步顿住,冷眼看去。旁边几个早到的佃农正七嘴八舌议论:
“就是这小郎君!刚头老李头急得跳脚,这翻车连杆锈断了,卡得死死的!谁都说不成!”
“是啊是啊!他就围着转了一t圈,从田埂薅了几根老牛筋草,喏,看到没?就绑在那个半埋的废犁头环上!然后让老李头在中间搭了把手,他自个儿在尾巴那头一较劲——嘿!愣是把那死疙瘩别开了!”
“啧啧,那巧劲儿!分明看着没二两肉!”
陆荇的目光扫过翻车断裂的连杆处,果然用几股搓拧得异常结实的草藤,以一种奇特的打圈儿的交叉方式,牢牢绑缚在锈蚀的铁环上,临时替代了连杆的功能。虽简陋,却有效。
那少年就着翻车流动的水把手与脚都冲洗干净,又搓去了裤脚污泥才回埂上套鞋。佃农们开心过了,一张张晒得油黑的脸又绕着少年凑去。
“小郎君面生,来这地方做什么的?”
缓缓力气,燕玓白答道:
“找工。”
“喔…”老农搓搓手,不大好意思道,“瞧郎君皙白皮嫩,是个读书的君子,怎地要来咱们这里找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