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扬州刺史,王度。
王度目光先是拂过赵胥,微微颔首。随即如同最精准的尺,落在了燕玓白面颊上。那目光在他异常瘦削的脸颊扫视,又在过于镇定的黝黑眼眸上逡巡不去。
燕玓白率然直面。
王度不答,赵胥自不敢吱声,自发旁观。
油灯哔剥跳一跳,王度眼底的审讯变得盘亘。少年突然掀起唇角。弯出了一个从前在皇宫时做过无数次,叫宫中上下心悸的笑容。
若有朝中老人在,定会立即认出这笑容肖似废帝生父,承德帝燕岐。
这一笑,牵连少年眼下一道不甚明显的陈年伤痕。如此距离,一清二楚。
王度脑中近乎飞也似地划过一幕。
【“吾闻瞎儿只一泪,信乎?”】
【稚童拔刀自伤,曰:此亦一泪也。】
他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
少年面上忽而落下两行热泪:
“您就是……王刺史?”
王度面上闪过丝极快的惊疑,却眨眼间化作悲戗。
赵胥瞪大眼。
倏然,王度竟对着那瘦骨嶙峋的少年缓缓抬起了双手,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揖礼。
他竟也哽咽拭泪,目光灼灼地盯着燕玓白,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惊雷炸响在小小的值房内:
“陛下……别来无恙?”
王度这一问仿若拧开了话闸。燕玓白眼圈霎时通红,一拳捶胸:
“大人,朕苦啊!”
王度袖子往眼上一搓,再放下时眼眶也是红的:“陛下苦,老臣心里亦苦!”
赵胥被这场面劈得呆若木鸡。待他魂魄归位,值房里一老一少已执手相看泪眼。呜咽声诉苦声不绝于耳。
赵胥使劲揉了揉眼,疑心自己瞎了。
王大人腹有山河气度斐然,竟与这不知真假的陛下抱头痛哭?
这,这,这,成何体统!
劝?插不进话。
递帕子?他一个武夫,哪来的帕子!
无措中,视线里兀然伸来只细白的手。掌心正叠着方麻布帕。
“大人可需此物?”
赵胥侧目,是那叫青娘的女郎。她眉目舒展笑着,有几分少年人特有的俏皮在,却不似先头问话时的天真卖傻。
赵胥脑中“嗡”地一响。这少年帝王和身边人……都这般善变?
“多谢。”青年僵硬接过,上前递给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