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玓白也顺势扯过青青的帕子擦了把脸,脸上还湿,便随手就着王度袖子抹干净。
王度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飞快放了燕玓白的手。
“王刺史,”燕玓白哑着嗓,仿佛刚回过神,“你认得朕?”
王度姿态谦卑,语气却不容置疑:
“陛下想是忘了。当年老臣抱恙未能亲赴陛下登基大典,然十年前承德帝大寿,陛下风采臣至今记忆犹新……初闻陛下噩耗,老臣连日恸哭不能寐,食不下咽啊!”
燕岐过三十六岁寿那次。各地刺史世族感念皇恩,纷纷携家眷入京贺寿,王度自然在列。那时燕玓白将将六岁,正是双目有恙之时,坐在酒池肉林里当个摆设。不记得王度也不怪。
王度一说,青青也想起了那时在文德殿看到的起居注。眉头略锁。
燕玓白却如蒙大赦,脸上挤出几分脆弱与激动:
“父皇去后蔺相失踪,朕举目无亲!得见刺史,如见亲长!刺史可能助我?”
王度要的就是这话,立刻慨然道:“先帝对臣有恩!臣自当护佑陛下,匡扶正统!”
“只是……”他话锋忽然一转,目光如鹰隼,牢牢锁住少年每一丝细微的反应,“臣虽管辖吴郡,却管不得诸般口舌。陛下仪容受损,恐难服众。不知南渡时,可携信物在身?”
古人看脸。擢选皇帝外貌极重要。若无信物傍身,以燕玓白现在的样子拿出去是容易遭到置喙。
燕玓白面色一变,突然双手捂面,两肩垮塌:
“不瞒刺史。朕所携信物,只腰上这方祖传马帴还在。”
说着又毫无形象地张嘴嚎哭:
“朕怕玉玺落入燕悉芳那贱妇之手,早已将其砸碎抛入护城河了!他们想要?去淤泥里捞罢!”
“什么?!”
王度与赵胥俱是眼前一黑。传国玉玺……毁了?!
这无知废物!
王度眼神才发冷,忽而捕捉出燕玓白话中另一层意思。
“陛下与悉芳公主?”
宫中线人所传讯息,与燕玓白此时深恶痛绝的作态不大相符啊。
提及燕悉芳,燕玓白眸中火焰歘地腾起,狠狠拽住王度广袖,恨意滔天:
“朕的好阿姊啊!连刺史你也被她蒙骗了去!刺史可知北边那皇帝是什么?是伪帝!是燕悉芳和李明绍找来的野种!他们对外污蔑鸩杀朕,实际囚禁折辱朕,将朕害地不人不鬼,就是要用这傀儡窃我燕氏江山!”
“伪帝?!”
王度大骇。
敏锐如他,登时知晓背后大有文章可作,“窃国伪帝,人人得而诛之!”他立刻同仇敌忾,反握住燕玓白的手,“陛下受苦了!”
像是终于找到了有力的倾诉对象,燕玓白咬牙t切齿地打砸了就近的案几茶盏,大肆发泄够了,才哽噎道:
“……朕困于囹圄,所有人都看着朕苟延残喘。阿姊杀我,蔺弗如也不顾我……若非阿青一腔真心陪侍左右,朕当真要殒命火海。那些贼人……朕恨不能啖其肉喝其血!”
青青搁一旁看了好久。正心说燕玓白演地也太真情流露了,身体受得住吗。胳膊猝不及防就被他往前一拽。整个人一同暴露在王度视野下。
青青一唬,嘴角立即下撇,抱着燕玓白的胳膊低声陪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