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他又暗自懊恼,这几天在她面前总是嘴比心快。
青青浑然未觉他独自生了场闷气,满脑子都是对未来的担忧:
“岂不是鸿门宴?”
落难的凤凰不如鸡,那些盘踞扬州高门地头蛇,绝不会像王度嘴巴里说的那样客气。
她愁地头上要长小蘑菇。
燕玓白心情却遽然变好,转过身,眉梢微挑,带着点久违的张扬:
“我既非项羽,也非刘邦。你杨柳青胆大包天,都敢频频直呼我名讳了,还怕什么?”
他坐着凑近,几乎能数清她随风轻动的眼睫。
青青绽出个明澈真挚的笑来:
“怕丢脸。”
燕玓白被她这句大实话噎得一时语塞,瞪着她,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杨柳青你倒是一天比一天会气人。”
青青瞧他真有些恼,忙敛了笑,正色道:
“我是认真的。我一个侍女身份被邀去这种场合本来就大大不合适。那些高门子弟惯会踩低捧高。丢脸事小,要是连累你颜面……”
“颜面?”燕玓白不以为意,“我的颜面不是靠他们给的,也不会因他们几句奚落就没了。你的身份和我绑在一块儿,我是什么身份,你就是什么身份。”
见青青沉默。他语气放缓了些,凝着她微颤的眼:
“杨柳青,从现在起把腰杆挺直了,谁给你脸色看,你就十倍百倍地瞪回去。朕早说了,天塌下来——”
他微微一顿,唇畔弧度一刹竟狷狂如往昔:
“有朕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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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雅集重头戏来噜
雅集定在崔府别院,沁园。
正值金桂飘香,菊英满园,与廊下悬挂的精致宫灯相映成趣。宾客盈门。水榭四面竹帘半卷,秋光斜映,将满座锦绣衣袍照得流光溢彩。
“崔十七娘,那位少帝是何等尊驾,竟迟了快两刻钟还未见影?”
崔神秀甫从后院转出,便被王淑并几位贵女围住说话。闻得此问,她抬眼看了看渐斜的日头,对那出声的朱四郎君:
“天子驾临,自与我等常人不同。朱四郎如有要事先行,我唤仆役牵车来。”
这唤做朱四的年轻郎君出身本地朱氏,本是想好快些看戏,不想崔神秀言语滴水不漏,反将他一军,脸色顿时难看。
旁边几个相熟的士子忙打圆场:“十七娘是主家,朱四你此言确实唐突。”
“听闻那位在北地就已病入膏肓,一路南逃更是耗干了元气。那日刺史府前跪迎,我远远瞧着,那冕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能倒。”一位姓顾的士子摇扇轻笑,“如此看,迟些倒也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