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兄此言差矣。我瞧那少帝病骨支离,风流却未减分毫。当时没见他身边那女使,几乎是半扶半抱着他行走吗?”
“说来也奇。都传少帝容颜损毁,状若夜叉,竟有女子能不避不弃,也是异数……”
……
崔神秀不再理会身后私语,正欲亲往门前,仆役已匆匆来报:“女郎,陛下车驾已到。”
仆役面露古怪,“只是……二人皆着素衣。且那郎君形容……与传闻大不相同,容貌极盛,仅是清瘦,绝非病弱之态。”
崔神秀眸光微动,脚步未停。
“叔父还在等?”
仆役一凛:“大人自晨起便精神抖擞,逮着玉珩玉钏又问了一通,现下正静待女郎消息。”
崔神秀不语。转过回廊,正门景象映入眼帘,饶是她素来沉稳,眼底亦划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仆役所言不虚。
门前少年身形清癯,旧疾的痕迹在他过于白皙的面颊上留下些许恹色,却难掩其眉目如画。一双凤眼黑如点漆,流转间威仪自生。墨发束起,烟青素袍更衬得人如寒玉,何来半分“状若夜叉”的形容?
他正略略偏首,挑眉同身旁少女说话。崔神秀目光青青落上少年腰间,红色马帴不在。
女子一身月色素净衣裙,发间仅一枚素银簪,正是燕玓白的御侍,这几日接待她与t王淑的杨柳青。
许是顾忌场合,她姿态恭谨,却不瑟缩,反而发毫无避讳地逾越礼制,与少帝并肩而立。
“陛下驾临,沁园蓬荜生辉。神秀迎接来迟,万望恕罪。”崔神秀只迟一息,便在出门的刹那敛衽为礼,清越的嗓音登时便让青青回头。
“崔女郎。”青青微笑行礼,同她打了招呼后就对燕玓白道:
“陛下这些日子养身体,不曾有空出门待客。怕是不认识这位崔女郎?”
说着对燕玓白使眼色。
燕玓白耐着性子瞥了一眼,女子仪态端庄,华服不失清雅,他淡淡“哦”了一声:“崔家的?”
青青眼皮一抽。
崔神秀笑容不变:“妾身行十七。宴席已备好,请陛下与御侍移步。”她略一停顿,解释道:“今日宾客众多,恐一处拥挤,故分设水榭与暖阁,稍后再一并赏月听琴。妾先引杨御侍前往暖阁,另有仆役为陛下引路水榭。”
这分隔来得突然,燕玓白脚步一顿,目光极快地在青青脸上掠过。
青青心领神会,极小幅度地颔首,随即对崔神秀笑道:“有劳女郎。”
燕玓白便恢复了那副恹恹之态,对引路仆役随意挥袖,率先朝水榭方向踱去。
青青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才转身随崔神秀步入另一条游廊。尚未走到暖阁,便已闻得阵阵清雅笑语。
她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抬高头。无意握紧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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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榭歌台错落有致。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三三两两聚在一处。随着仆役一句“恭迎陛下”,原本细碎的话声明显低了下去,均化作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