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胥急急跑来打开府库。燕玓白被王度领着入内,冲鼻的铁腥气混合着炽热的炭火味汹涌而出。
库内景象震撼。数十套乌沉的百炼玄甲已近乎完工,玄甲整齐排列,幽光凛冽,杀气森然。往后,赤膊工匠不断挥臂,震耳的锤击声此起彼伏。
燕玓白的酒意似被这一幕惊醒了大半,呆呆看了好半天不曾出声。
王度越过他负手而立,志得意满:
“陛下,此百炼玄甲,取北地精铁,千锤百炼而成。这便是老夫为您准备的北伐利器!待甲胄齐备,雄兵练成,便可挥师北上,光复上京!”
他紧紧盯着燕玓白,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表情。
燕玓白才激灵了下,双眸圆瞪,快步上前颤抖着抚摸冰冷甲叶,狂喜道:
“好!好甲胄!王公……王公真乃朕之再生父母!有王公在,何愁伪帝不灭!”
他转身用力抓住王度的衣袖,眼中甚至逼出了些许水光,“亚父为我燕晋苦心孤诣,待朕北伐成功,必尊亚父为并肩王,龙椅一分为二,共天下!”
王度看着他这番情真意切的表演,真正地满意:
“老臣必如陛下所愿。”
燕玓白回到云水院时,月圆地出奇。
甫一踏入院内,面上激动华为乌有。转而为一种深冷。
王度果然是宰陆家的盐,借崔氏的商道换冀州的铁。
能干得这般浩大,这些年积攒的数量可见一般。
燕玓白思忖,老贼早有野心。这次敢把他纳入麾下定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反抗便毫无必要了。张散李肆王坞几个,这些时日在他的命令下把湘东苑摸了个八成。基本可以确凿崔循崔神秀用溪春堂的药给王度的精铁矿石打掩护一事。
二家虽联盟,但王度势起,崔家又知道他这样多秘密,早晚要被卸磨杀驴。燕玓白这会儿倒是丁点也不着急。崔家若有脑子,定也要先做提防。那时借刀杀人才恰到好处。
他如今要做的,就是安安心心配合王度的每一步。爽利地当好只会吃喝玩乐耽于女色的废物皇帝。
说到女色,燕玓白望着院子里安静坐着赏月的少女,有一息怔仲。
察觉步声,青青回头。她卸了华服妆容,素面朝天坐在月下,浑身好似罩了层不属人间的华芒。
“你回来了。”
她抱着怀里刚做好的月团,对燕玓白微微一笑。
自然地仿佛二人之间从未有过争执。
“……还没睡?”他沉默,又沉默,蓦地不冷不热低低道。
“在等你。”
酝酿了一日的话语,在这寥寥三字里化为乌有。燕玓白通身僵了片刻,认栽似的垂下脑袋。
他在她身侧坐下,绛红衣袍上的暗纹流转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