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将碟子推到他面前,“听说没吃月团就睡觉不吉利。但现烤地太硬,我用谷粉裹着内馅在灶上蒸熟,不用等回软。”
“我也是第一次做,馅是刺史府调好的。应该不难吃。”
“……”
燕玓白拿起一个月团,皮子还有些热乎。谷物的香气萦绕,他慢慢地咬了一口。
是桂花酒糟。
青青见他安静地吃了起来,也拿起一个,“在我老家,这个叫月饼。花样更多,味道也杂。”
她停顿了下,把月团掰成两半,“我以前不爱吃,现在尝着,好像也挺好。”
莫名打开了话匣子,她语气倒是很轻快。燕玓白明明不饿,不知不觉又拿起第二个。
他咬着,目光变得幽远——也是这样的月色,掖庭的破落院子。
瘦唧唧的丫头坐在月下,给五大三粗的宫女唱着调子诡异的歌。他听得难受,又诡异地想继续听下去。
他那时……似是嫌弃,宫里这些女人的花样千奇百怪地好笑。
“酒糟馅的还是直接吃酒糟好。水蒸过的没有原本的香。”她絮絮叨叨地说些没头尾的东西,燕玓白听得一时一时拧眉,“我其实……不是想和你吵架。”
青青断断续续,好像终于说到了正题。
燕玓白慢慢放了月团,竖耳倾听少女踟蹰细语,却被接下来的话语打入冰窟。
“我对你……本来没有男女方面的意思。我……我知道我说什么你可能都不信。也确实是我之前没有解释,让你误会了。
我觉得你长得又好看,又聪明。一定是天选之人。又是我跟随的第一个人,所以,你一定可以安定天下…让亲人朋友、老百姓们有饭吃。当然,对你有好感也很正常……”
她无所适从地抿抿嘴,说到这里,又不知怎么继续。只能低着头,默默等待燕玓白回应。
但周遭一片死寂。连呼吸声也听不见。
青青等地屁股都坐麻了,也没等到他说话。视线里的鞋履还在,分毫没有挪动。
她看着,昨天扭到的脚无端作痛。慢慢,青青抬头。
“燕——”名字还未叫全,她猝然噤声。
月色袭人。燕玓白依然保持着方才的坐姿,连指尖搭在膝上的弧度都未曾改变。
他沉沉看着她,深不见底的黑眸翻涌着蛇瞳式的阴森湿冷。
仿若第一次认识她这个人,又仿若是要将她此刻的每一寸表情都剜下来。
青青被这兽似的眼神看得发悚,下意识后仰几寸,燕玓白骇人的眼神忽而荡然无存。
他遽然转脸,鬓边发丝被秋风吹得又乱稍许。秾丽的侧颜仅余出奇的冷静,并未大吵大闹。
从没见过燕玓白刚刚的眼神,青青唇翕动,手上突地一片黏腻。
一看,是月团被捏地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