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你也累了。”他见差不多?了,便将匕首收了起来:“明日我叫他们扎个稻草人来。”
他明显又是想在这里歇了,吩咐香禾打水来,他洗了澡,才换上干净衣服,低声叫她来歇息。
朗倾意站在堂屋暗影里,才张了张口要?说话,便听到?外头书青的?声音。
“大人,方府梁春来了,说是老太太有事叫您回去。”
说完,书青看了朗倾意一眼,神情中?满是欢喜。
方景升皱了皱眉,还是穿好外衣,极快地从里屋走出来,路过她时,着重看了一眼。
“明日我还来,教你用刀。”留下这句话,他才转身离去,空气中?满是方才洗过的?皂荚香气。
朗倾意仍站着不动,待到?外头院门都关上了,这才笑起来。
她看向书青,两人会心一笑——老太太那边已经在暗中?相?助了。
“书青。”她轻快地吩咐道:“明日去外头买些纸和颜料来,我要?描花样子?用。”
书青答应了。
不清不白
方景升一早便又赶回别院来,本以为?朗倾意还在睡着,谁知一进门便见她在屋内端正?坐着,拿着画笔在纸上描摹着什么。
走?近前一瞧,旁边已经摞了两张画纸,上面的墨才干,一张是春日嫩柳,一张是夏日芙蓉。
朗倾意正?描摹秋日菊花,见他?来了,只抬了抬头,微微笑道:“大人来了?”
方景升饶有兴致地看她作画,半晌才回道:“今日怎么这?般有兴致作画?”
朗倾意蘸了红白两色,在画纸上落下这?一朵中?最后一片花瓣,抬头笑了笑:“横竖也是闲着。”
方景升不免夸赞道:“若是画纸再大些,就可以裱起来挂在房中?了。”
朗倾意瞥了他?一眼,禁不住笑道:“这?不是用来裱画的,这?是花样子,拿来绣在屏风或者汗巾子上头的。”
方景升“哦”了一声,随即又认真挑选起来:“这?幅柳树的可以替我绣在汗巾子上。”
朗倾意没再抬头,随口说道:“谁说这?是给你的?”
“除了老太太和我,还有旁人?”方景升故作不解。
朗倾意白了他?一眼:“我要给怜香、若月、书青、香禾还有百灵,一人做两套汗巾子和荷包,还要趁我父母回来之?前做他?们?的。”
她略显得意:“哪里还有大人的份?”
“也好。”方景升在她身边坐下来,不紧不慢地说道:“若是叫我见到你做的东西在别的男人身上……”
他?没再说下去,但气氛瞬间凝滞,朗倾意嘴边的笑意也随之?消散,她手中?拿着画笔,却忽然失了落笔的灵感。
索性将画笔放在颜料盘边,她仔细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平静,不显喜怒,一时间摸不清他?的意图。
她冷哼一声,口中?说道:“大清早的,这?是打?哪儿生了气,到我这?里发泄来了?”
方景升没有回答,她便自?顾自?地站起身来,不再理他?,一径往外头去了。
方景升冷面盯着她的背影,没有再开口挽留。
昨夜祖母唤他?回去,他?原以为?有什么要紧事,结果?只是劝他?要顾及朗倾意的名声,趁着朗园还未回来,将朗倾意送回朗府去。
他?心中?百般不情愿,但碍于祖母面子,到底也不好说什么,只含糊应付过去,今日一早又回来,看到朗倾意正?在描花样子,不禁想到她送给祖母的屏风,一时间回过味来。
一阵微风袭来,吹动桌上的画纸发出?细微的响声,一阵墨香随即扑面而来,那画上的花儿仿佛像真的一般,也在微风下晃动起来。
联想到近些时日她娇媚羞涩,倒有些恍惚起来,他?开始分辨她是真情还是假意,可又觉得自?己可笑。
近日种种,皆是错觉。想必她早就抱定了要回去的念头,是片刻也不想与他?在一起的。想到她与薛宛麟相处的时日更长些,他?心里便愈加不是滋味。
方才那句话说出?来,他?自?己也有些后悔,心中?更添难过。
正?坐着,香禾悄悄在门外探了探头,见方景升注意到了她,吓得低下头去行?礼,又没头没脑地说道:“大人,夫人在院中?哭呢。”
方景升站起身来,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她叫你来的?”
香禾只敢低着头,没有回答。
方景升在院中?转了一圈,见朗倾意蹲踞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呆呆地盯着院子里的花草。
他?走?近了,才发现她将头抵在自?己膝盖上,眼窝里蓄的泪盈盈流了一脸,把?膝盖上灰黑色的裙子打?湿了一大块。
他?心软了几分,上前捉住她的右臂,想要将她拉起来。
她仍将下巴抵在膝盖上,蹲着不动,任他?拉扯,也没有想要与他?对峙的意思。
“先站起来。”他?语气里有命令的成?分:“这?样不像样子。”
她睁着泪眼扬起头来看他?,冷笑道:“什么像样不像样的?我被你拘在这?院里,本身就够不像样了。”
猜到她会主?动说起这?事,但心中?还是不快,方景升手上用了些力气,硬将她从地上拖起来。
她臂弯吃痛,含着泪瞪了她一眼。
方景升见她不愿配合,便蹲下身,将她打?横抱起来,一直走?到里屋去,待关?好了门,这?才放她下来。
“方才在外头,你就耍小性子。”他?声音低沉,却暗含责备:“不怕被人看见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