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真能做到,那她更是留不得。”
朗园面色惨白?,听完刘隆旺这句话,颤巍巍向前行了一步,抖着?声音说道?:“皇上,求您看在老臣勤勤恳恳多年的份上,饶小女一命罢。”
刘隆旺并未看朗园一眼,他仍看着?面如死灰的朗倾意,低声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皇上。”朗倾意不再趴伏于地,而是静静直起脊梁,作出问心无愧的样子来?。
“民女自?问,走到这一步是问心无愧。”
“哦?”刘隆旺扬眉等她解释。
“……”她大脑很乱,一时间?想不明白?。
不是不明白?如何辩解,而是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辩解。
她茫然间?抬起头?来?,正撞见刘隆旺深意十足的表情,瞬间?有?些?明白?过来?。
正如柳延青所言,事到如今,她牵扯太多朝臣了。
每一个都?是朝中重臣,且试管皇帝,刘隆旺只?能将罪责推到她头?上,以此平息争端,说出去也好有?个交代。
她猝然失去所有?力气?,艰难地张了张口,这才答道?:“民女实在不该与……这么?多人牵扯。”
“求皇上赐民女剃发出家,永世?不踏红尘半步。”
她说得气?势雄浑,决心也足够,她余光瞥了一眼父亲,见他神情松动,似乎想到一起去了。
薛宛麟到底沉不住气?,他上前一步,极快地说道?:“皇上,依微臣之见,朗小姐与微臣本是佳偶天成,可惜被方大人横刀夺爱,这才……”
他忽然顿住了,在朗园带着?警示的注视下,他悟到了什么?。
若只?有?他与朗倾意是佳偶天成,那后来?的皇帝,又算是什么??
他们都?摸不清楚她在皇帝心中的位置,自?然也就不能轻易下结论,万一惹怒了皇帝,就得不偿失了。
他不禁幽怨地看了一眼同样是默不作声的方景升。
若不是他硬要将她掳了去,她也不会被敌人注意到,进而搅入混乱中来?。
方景升到现在仍不说话,仿佛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外界都?与他无关。
刘隆旺面对着?朗倾意,也陷入了沉默,也未再朝众人的方向看过来?。
朗倾意抬头?看了一眼刘隆旺,瞥见他眸中隐约藏了冬日间?的杀气?,虽不足以立即发作,但已经叫人心惊胆战、难以适从了。
“皇上。”读懂了他眼神中的含义,朗倾意忽然晕眩起来?,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不清,可唯独他的眸色是锐利有?棱角的,扎得人心里生疼。
“无论皇上作何决定,民女只?想再说一句。”她声音虽低,但笃定的语气?却吸引了大殿中人:“求皇上不要让霍贵妃娘娘知晓。”
“娘娘性急,如今腹中怀着?龙胎。”言尽于此。
刘隆旺听了她这话,看起来?无动于衷,可冷冻的坚冰化了些?,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休想拿贵妃做挡箭牌。”
他看了一眼方景升,见他低着?头?,沉默不语,不禁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冷笑一声。
“你只?说实话。”他不愿再碰到朗倾意,仿佛嫌她脏了自?己的手?,可还是叫她抬起头?来?。
“你对方景升,是否全无情谊?”
这句问出来?,刘隆旺却未看着她,而是看向方景升。
他想亲自?叫方景升认识到错误,亲眼看着?他发现自己痴心错付而痛心疾首的样子。
在皇帝看来?,最衷心的手下是不能出现任意一点纰漏的,更何况是出现在女人身上。
若是一朝马前失蹄,日后还不知道?能被人挑唆着?做出何事来?。
堂堂锦衣卫指挥使,为了美色,作出许多失心疯的事来?,别说摄政王党羽,就是刘隆旺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故此,他宁可相?信是眼前的这个女人妖媚诱惑,如今点破了题,叫他回过神来?也就罢了。
“说。”见朗倾意迟迟不肯出声,刘隆旺转过头?来?,冰冷催促。
不实话实说便是欺君之罪。朗倾意悄悄看了一眼朗园和薛宛麟,见他们二?人虽焦急,但并不十分慌张,心里也有?了底。
“回皇上。”她看向刘隆旺探寻的双眸,笃定答道?:“臣女与方大人种种,皆因畏惧方大人权势,对方大人并无真心。”
她没敢看方景升的神情,此时似乎也顾不得他,说完了,便盯着?眼前的地面,不再出声。
刘隆旺忽然爆发出一声笑,惊得众人均是一愣。
只?有?方景升仍然缄默不言。
刘隆旺背着?手?,踱步到方景升跟前去,几乎要问到他脸上:“方爱卿,你怎么?说?”
气?氛很是尴尬,方景升却出乎意料的淡然,他看了一眼刘隆旺,低声问道?:“皇上想让微臣说什么??”
刘隆旺也不卖关子,直接回复道?:“你费了心思关在身边的女子,对你并无半分情谊。你为了她犯下僭越之罪,朕只?想问你,如今可知错?”
方景升自?出任锦衣卫指挥使以来?,可谓是风光无限,皇帝对他也是器重有?加,这还是皇帝第一次在当着?朝臣的面,对他这般疾言厉色。
方景升低下头?,暗中叹了口气?,像是硬挺着?的脊梁骨忽然弯下来?,他失去了雄辩全场的力气?。
“皇上。”他又抬起头?来?,这次面上仍是淡然,却多了些?旁的什么?,一时间?说不出哪里不对。
“微臣知错了。”他说完,又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