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来,泪眼朦胧:“朗姐姐,我真的好?……好?难过,害死水霞,也害了你。”
朗倾意?禁不住推了她一把?,愠怒道:“你胡说什么?呢?”
一五一十地替她将信息拆解开来:“那水霞平白无故与你提这件事,又给了你药,若是一般的人,谁会想到这样多,她身份一定可疑,且她迈出这一步,生?死就已经与你无关了,杀死她的是方景升也好?,她自?己也好?,都与你无关。”
“更何况,你也谈不上连累我。”朗倾意?自?嘲地笑了笑:“我本?就身陷囹圄,你来与不来,都改不了什么?,他照样将我拿捏在手里。”
“他为何这样无耻?”颜若月仰着头,声音略大了起来:“堂堂指挥使……”
朗倾意?骤然捂了她的口,对着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若月,在外?头千万莫要说一丝一毫宣泄情?绪之语。”她提醒道:“否则容易引来祸端。”
她向外?头院中看了一眼,见?那群女子仍安分地低着头,便又看向颜若月:“今日你我见?面,焉知不是他安排的?”
颜若月眼中流露出惊恐之意?,朗倾意?细细说道:“你本?就在他的地盘上,前几日又知我担心你安危,如今特意?寻了机会将你送来,也是极有可能的。”
“你莫怕。”她见?颜若月听得害怕,又安慰道:“今后,与我相关之事一概莫要提起,就当不知道。”
“日后我与他走到山穷水尽之时,方能不波及到你。”她说完这话,方觉得周身沉重,叹了口气,软软地在椅子上坐了。
“朗姐姐。”颜若月盯着她,嗫嚅道:“谢谢你说这么?多。”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从包裹内把?抽了一半的软尺拿出来:“我替你量。”
两人待到分别之际,自?然难舍难分,朗倾意?又耐心劝导了颜若月一番,又问?她如今的想法,得知她余怒未消,仍不肯轻易回颜家去,这才打消了送她回去的念头。
“朗姐姐,你记住了,我如今在纺织铺内的名字叫若笙,若是有事来寻我,只管叫我这个名字便好?。”
朗倾意?答应了。
又过了好?一阵,堂屋的门一阵响,颜若月面色平静地开了门,小碎步行至绸缎庄为首女子身后,小声说了句什么?。
那女子闻言,抬起头来笑道:“叨扰小姐了,我等?先行告退便是。”
朗倾意?也不拦,直到眼前的身影逐一出了院门,方才叹了口气,恍然回去,对着窗前漏进来的寒风打了个寒战,静默不语。
到底是什么?人在颜若月身边布了棋子,她暂且猜不出,不过,她依稀察觉到,这与陷害她入宫之人似乎是同一批。
正?如方景升所言,她也已经被人盯准了,被迫卷入了无形的斗争之中。
暗中咬了咬牙。
归根结底,这一切还是归咎于方景升,若非他硬要她,她也淌不进这浑水里来。
正?没头没脑地想着,书青走了进来,步伐踟蹰,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实说道:“小姐,香禾的消息有了。”
见?她眼中一亮,回过头来听,书青又低下?了头,不安地用手搓着袖子,片刻方才抬起头来,眼圈是红的:“她如今就在城北,在她父母赁下?的一处砖瓦房内。”
朗倾意?见?她神情?这样,已经隐隐猜出了些许不对。
“她快要死了,她父母不预备将她带回江城老家去,便等?人断了气,想着直接埋在荒山里,便罢了。”
“她今日清醒了些,听说小姐回来了,求着父母要见?一面,她父母求到朗府来了,如今就在外?头。”
形势突变
朗倾意缓缓站起身来,半晌没有言语。
书青察觉到不对劲,不禁走上前去,这才发现朗倾意站在窗前,那窗子?没有关好,冷风直往里?吹。
她的衣衫露着脖子?,袖口也?不长,书青摸了一把,才发觉她从脖颈到手心均是冰凉一片,不禁着了忙,将她扶到塌边来坐了,又回身将窗子?关好了。
她这才说道:“香禾年轻力壮的,如何病得那样?快?一定是她父母没钱医治,不妨将她挪到朗府来,精心照料着,想必隔几?日就好了。”
书青摇了摇头?,直言道:“方才她父母来时,老爷太太叫我过去,我听他们说,基本上就这一两日了,只是她吵着要见您。”
“老爷太太叫我来问一句,你要不要去看看,若是去,那便要即刻动身,一刻都等不得了。老爷太太吩咐了,叫大少爷陪您一起去。”
她只犹豫了一瞬,便极快地?站起身来,披上书青适时递来的厚羊羔毛的大氅,推开门走了出去。
朗明勋骑着马在朗府门前等了一会子?,见朗倾意和书青上了马车,这才吩咐小厮动身。
香禾父母在前头?的马车上引路,朗家上下十数个小厮和侍卫跟着,人也?不少。
看出朗倾意心下不安,朗明勋吩咐加快了速度,约莫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地?方。城北荒凉,四周是一片砖瓦房,破烂不堪,朗明勋回身将缰绳递与小厮,这才随朗倾意进屋去了。
砖瓦房低矮不堪,一进得房中,先见到黝黑的泥土地?面和四面漏风的墙壁,破损之处用草纸勉强糊住了,既不能挡严寒,也?见不到外头?光亮。
香禾父母也?进得房中,讪笑着先将屋内蜡烛点燃,这才有了一丝光亮。
朗倾意裹紧了身上衣衫,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