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道意外的目光看过来,薛宛麟的手?也僵在空中。
朗园率先开口道:“不妥,薛大人此番前去的镇山关?与皇城相?去甚远,若是皇帝有令,一时间回不来,倒显着像是携妻儿老小临阵脱逃了。”
朗倾意何尝没有想到这一点?,只不过她也实在是没有办法,眼下总不能弃了所有人躲进深山老林中去。
思来想去,方景升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他放出?死讯来,应当是为了掩盖什么其他的秘密。因此,他还活着这件事便不能轻易叫旁人知道。
他来找她,也只是笃定她不敢说出?去。
她如今能做的,要么是铁了心抛却家?人隐居起来,要么就是尽量往人多的地方去,他不愿被人瞧见,自然会心存忌惮。
想要跟了薛宛麟去,一是两人已互证心意,二是他今后?将要去的地方都是军队驻守之地,人多眼杂,想必方景升必会小心行?事。
她正?想着如何回复父亲,便听薛宛麟说道:“倾意现下毕竟尚未嫁娶,若是随我而去,周围必会起闲话,不如还是留在这里,待摄政王暴乱一事了了,再做决议。”
朗倾意抬起头?来,先是摇了摇头?——待到暴乱平息,事情就已经不可控了。
她不知道是什么驱使着她做出?这样的决定,但?她知道,机会一旦错过,便不可挽回了。
她朦胧间站起身来,对着父亲母亲鞠了一躬,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定了定神,方才说道:“论理,女儿不该说这些?。”
她看了一眼面露惊愕的薛宛麟,继续说道:“可眼下朝局不稳,女儿心中并无什么大志向?,只想和家?人一起祥和共处。”
“此时正?值方景升传出?死讯之际,不知是否为真,可都是一个?好机会。若是此时我嫁了人,谁也不能说什么。”
说到这里,哪还有人听不懂这话的意思,朗园低了头?沉思着,薛宛麟悄然红了脸,他干咳一声,似乎觉得这番话语太过大胆,可又完全舍不得推辞。
寂静了半晌,朗园抬起头?来,在朗倾意坚定的面上瞥了一眼,随即又向?薛宛麟看去,低声问?道:“局势动荡,礼仪便过后?再补,先着手?换了合婚庚帖吧。”
又能如何
驻军并非大张旗鼓全部开拔的?,而是?小波人马分?批而动,像是?不想引起他人注意。
因着薛宛麟负责驻军调拨和粮草押运,一直到了晚间,才随着最?后一波人马出发。
此时夜已深了,朗倾意裹着羊皮大氅,在薛宛麟预备好的?轿内浅浅睡了一觉,再醒来时,是?被书青唤醒的?。
朗倾意掀开车帘向外头看了一眼,睡眼惺忪,并未看清什么,只是?觉得外头漆黑一片,干净又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她微微打了个寒噤,又将帘子放下?了。
书青将预备好的?手炉塞进她的?手中?,点头道?:“小姐醒得正是?时候。”又凑近观察她的?神色,犹豫了半晌,还是?实话问道?:“不知道?小姐为何不让老爷夫人相?送?”
朗倾意心中?泛起难言的?苦涩,手中?温热的?手炉也冰了几分?,她摇头向前看去,低声说道?:“我自有我的?打算。”
不知这附近有多少方?景升的?探子,多几个人行动,便多了几分?不安。她特意避开了人多的?时候,悄悄儿随着薛宛麟到军中?来,本?就?不想惊动太多人。
不知此番选择是?否有意义,她微微叹了口气?,书青递上温温的?茶来,小声道?:“好歹将就?着喝两口,驻军要开拔,炭火都已经熄了,这是?方?才奴婢要过来的?一点温水。”
朗倾意接了,喝了两口,思绪渐渐缓了些。茶虽泡得不是?很彻底,倒别有一股幽香,唇齿间荡漾开了,她冥冥中?觉得,有些事似乎没?那么坏。
她此番一意孤行随了薛宛麟去,心底里也有几分?不确定在。她不知道?方?景升究竟敢做到哪一步,也不知道?薛家最?终能否容得下?她。
可是?抉择已做,断然没?有后退的?道?理,她向后靠了靠,这才发觉车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层贴上去的?厚棉布,虽不如朗府上用的?精细,可行军在外,诸事不便,想来也是?用了心的?。
她心中?更暖了几分?,方?欲说话,外头传来了隐约的?谈话声,听着像是?薛宛麟在发号施令。
留下?的?一队人马驻守靖门关,薛宛麟交代好了诸般事项,这才大步走上来,略顿了顿,便掀开帘子,向内看过来。
此时书青知趣,早已出去了,轿中?昏黑一片,薛宛麟才从?外头回?来,几乎什么都看得不分?明,只辨得出她闪亮的?眸子,似烛火般照耀,引着他脚下?的?路。
他恐掀着帘子久了,里头的?热乎气?都要没?了,便迈步进来,搓了搓手。
察觉到氛围有些尴尬,他主动搭讪着向前一步,捏着微凉的?茶杯,方?才叹了一声:“这里处处不方?便,委屈你了。”
朗倾意本?想答复不委屈,但又不想在这件事上无限延伸下?去,便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说道?:“不坐过来么?”
及至到了这一步,薛宛麟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知道?此时犹豫不太好,但还是?顿了顿,才走上前去,在她身边坐了。
沉默半晌,随着车夫的?一声吆喝,马车动了起来。
车轮滚动的?声音和马匹奔波的?气?息搅乱了漏夜的?宁静,但无形中?也带来了片刻安宁,朗倾意和薛宛麟两人都是?如此,并不知道?这安宁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