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将近一炷香的?时刻,薛宛麟想着朗倾意可能累了,便开口问她要不要靠着睡会儿。
朗倾意怀揣心事,又兼之方?才睡了一会儿,并不困,只一心想着如何能尽快打开话匣子,若是?久久地不说话,她心里更是?慌得很。
想到这里,她便开口问道?:“大人为何不歇息?”
两人的?话撞在一起,无形中?又反弹回?来,细思片刻,脸上都禁不住有些笑意。
薛宛麟凑近了些,将她的?头缓缓扶到他肩上,低声说道?:“好,既如此,就?都睡会吧。”
朗倾意本?还想再说说话,但又恐薛宛麟累了,便住口不言,只管枕在他的?肩上,强迫自己摒弃一切杂念,不知不觉间,竟也有些许困意上涌。
才将要昏睡过去,岂料马车骤然颠簸起来,想是?到了崎岖地段。朗倾意的?头在薛宛麟肩上重重砸了一下?,不禁惊呼一声。
薛宛麟也早已醒来,无奈地笑了笑,低声说道?:“这段路确实崎岖难行。”
这样?一来,两人都睡不着了。
薛宛麟喝了些茶,又问她是?否渴了饿了,她都一一答过,周围便又安静了下?来。
起了夜风,车帘飘忽,薛宛麟借着时不时闪进来的月光,察觉到朗倾意虽面色沉静,可能看出明显的压抑神色,她仿佛仍有心事,只是?未轻易吐露。
薛宛麟不禁轻声问道:“看你的?神情,似乎还是?不开心?”
朗倾意愣了一下?,方?才勉强笑道:“没有。”
薛宛麟便道?:“没?事了。此前那方?景升强行与?你纠缠不休,外头那起子小人必定看在眼里,若真除了你,也算是?给了方?景升致命一击。可如今他都不在了,对付你也就?没?什么必要了。”
朗倾意盯着外头朦胧月色和偶尔闪过的?树杈,托着腮,轻声问道?:“大人,你是?真觉得他死?了吗?”
薛宛麟被问得愣住了,想了想,又不知从?何作答,便问道?:“怎么,你是?发现了他尚存于世的?证据?”
朗倾意垂了眸子,从?袖中?抽出手帕来抹了抹唇边,掩饰住部分?慌乱的?神色,方?才对着薛宛麟看过去:“怎么会。”
“若他是?诈死?,必定有什么计谋,怎么会轻易让人发现。”她说完了,瞥到薛宛麟赞同地点点头,又放心几分?。
“不过,话说回?来。”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若是?他真的?没?死?,咱们两个迟早会被撞破,届时该当如何?”
她把难题抛出去给了薛宛麟,他倒也毫不在意,只是?微微笑道?:“那能如何,车到山前必有路,他再生气?,国法尚在,也不能杀了我。”
“至于什么官场上的?手段,他尽管使出来,我倒是?不怕的?。”说完了,他转过头看向她,见她还是?垂眸敛眉,郁郁不乐,又安慰道?:“你不用怕他,如今他传出身死?之事,你就?算是?另行改嫁,也说得过去。”
她心中?略微松快了几分?,可还是?有阴霾无法散去,她抬起头来看他,轻声说道?:“你只说你会如何应付他,却没?说我应当如何。”
薛宛麟微微叹了口气?,抬手拂过她的?发,又顿住了。
朗倾意听到他轻柔的?话语若夜风般飘来,拂过心间,留下?荡漾的?痕迹。
他说:“你一女子之身,原本?掺和进来就?已经不应该,如何还要求你做什么。你只要好好活着就?够了。”
想了想,又补充道?:“若真到了走投无路的?那一日,也别想着身死?成全大义,命总是?自己的?。”
她张了张口,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的?话她都听懂了,一如当日她被方?景升囚在别院中?,他也是?这般告诫她,不可为了名节做出有损自身之事。
这似乎同当下?的?世俗观念对不上,她仔细看着他的?脸,见他虽面色沉痛,但并无一丝违心,便忍不住伸出手去,抚上他的?面颊,轻声说道?:“知道?了。”
她主动伸手,他也不再隐忍,伸手捉了他手臂,将她拥入怀中?。
久违的?拥抱,因着间隔的?时间太久,两人都恍若梦中?,久久讲不出一句话来。往日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一切终于短暂消失了,此时,他们都很想忘记此前种种,从?现在重新开始。
就?像重获新生一般,他们的?关系也该重焕光辉了。
朗倾意闭着眼睛,脸贴在薛宛麟肩上,过了不知多久,她心中?安宁,几乎将要睡去,及至外头的?冷风随着翻飞的?车帘卷入,吹得她后背一阵凉,她才直起身子,向他怀中?拱了拱。
薛宛麟会意,解开自己的?大氅移至身前来,盖住了她的?背。
一片暖意中?,她微微动了动身子,调整至最?舒服的?姿势,沉沉睡了过去。
山路崎岖,夜风阴暗。马车的?经过难免惊飞鸦雀,惹来暗夜中?的?其他生物。
路边难免遇到觅食的?孤狼,幽暗的?双眼紧盯着路边缓缓行过的?马车。
顺着飘飞的?车帘,能隐约看到其中?纠缠在一起的?身影,暧昧缠绵,惹得孤狼禁不住侧目,但片刻之后,又目光炯炯,仍看过去。
马车已经飘忽走远了。
镇山关比靖门关要大些,四处都是?巡逻的?士兵。周围并无什么军情,只一片祥和。
朗倾意戴好面纱,随着薛宛麟一同下?了马车,随即便被安排到附近的?民居去。薛宛麟叫人好生送她回?去,又在她耳边轻言道?:“别怕,我先?安排事务,得空了便去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