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延青正色道:“还真有。”
他解释道:“假若他没死?,如今他在暗处,你们在明处,很容易便能被他寻到,不如把朗小姐交由我来隐藏,保管让锦衣卫都寻不到。”
他说?得这样直白,朗倾意两人如何听不明白,朗倾意先低了头,只?听薛宛麟冷笑一声?:“你今日来若只?是为?了说?这个,那?我看也没有必要再聊下去了。”
说?完,他利落起?身,朗倾意跟在身后,随着他下楼去了。
独留柳延青在楼上,他紧盯着两人毫不犹豫下楼的背影,暗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薛宛麟结了账,拉着朗倾意的手出门去,远远地走了一圈,直到距离茶舍相当远了,才停下来。
朗倾意察觉到他有些负气的意思,不言不语地跟着,直到薛宛麟猛然停下脚步,她不防,一头撞到他后肩上去,薛宛麟忙上前来看她有无受伤,仓促之间?,听到他轻声?说?道:“是我不好。”
朗倾意没有答话,又听他喃喃自语道:“竟未早些看出他的意图来,还让他在你身边守着。”
朗倾意听懂了,便道:“他本就是原来的苏府护卫,你相信他,多半也有我的原因。”
犹豫了片刻,她又忍不住出言提醒道:“论理我不该讲,可我却觉得,今日他来寻你,你应当同他好好聊一聊的。”
“我虽对他不是十分了解,可他独身一人前来投诚,想必也是带了十足的诚意,你就这样干脆拒绝了,不怕他转而投身别人?”
“之前他与方?景升手下械斗,你是见过的,他身手不凡,若是能为?你所用,想必……”她说?到这里,见薛宛麟的眉头紧皱,便适时停下来:“当然,这只?是我个人浅薄之见。”
薛宛麟浅浅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继续向前走去,口中低声?解释道:“你哪里晓得这其?中关窍。”
“他此时来投诚,想必是同峰会走投无路了。我尚未奏秉皇上,势必不能私下收了他,以免被人诟病,说?我与同峰会早有牵扯。”
“况且你听他话语间?,并没有半分诚意,只?说?要我把你交出去,这让我如何静得下心来。”薛宛麟眸色一冷:“若真想投诚,何不将同峰会所有人都带了来,听凭兵部处置?”
“分明是假借投诚之意,实则真正目的在你。”薛宛麟说?完这句话,心中更加不自在,他环顾四周,忽然有些懊悔这样草率带她出来,便又低声?说?道:“出来了这样久,你病才好了,还是先回去歇息罢。”
经过这一遭折腾,朗倾意自然也兴致全无,跟着薛宛麟回到小院中,此时已接近晚间?,眼看着天色又暗下来,似乎又要下雪了。
用了晚膳,薛宛麟叫书青等人将炉火烧得旺旺的,又灌了几个汤婆子,生恐屋内冷了。
自屋内窗子看去,外头果然已经有了飘扬雪意,先是外头杏树枝杈上堆上了雪,随后灰黑色的地上也逐渐堆了一层,虽是夜色,外头却奇异般地亮堂起?来,是雪照亮了夜空。
薛宛麟洗完了,见朗倾意仍在窗边痴痴地看着,便走上前去,揽住她的肩,问道:“在看什么,这样入神?小心着了凉。”
朗倾意回身冲他微微笑了笑:“没什么。只?觉得这雪色好看罢了。”
薛宛麟将窗帘拉好了,叫她不要在窗边坐了,她才缓缓起?身,坐在榻上,不知为?什么心跳得厉害,震得她双手都有些颤抖,她勉强抬起?右手,将背上散乱的发尾理了理。
待薛宛麟走上前来,她抬起?头去看他,惊见他眸色极深,即便是屋内烛光闪烁,也照不透他的心思。
可朗倾意如何不晓得他的意图,如今她病已痊愈,两人又已是几乎名正言顺的夫妻关系,她如何想不到他要什么。
可越是这样,她越是心中一阵阵发?紧,没来由的恐惧感铺天盖地袭来,她向后缩了缩身子,猛然洞悉自己内心。
她此刻怕的是什么,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她知道他还活着,亦知道他的手段。她暂避在这里,除了对薛宛麟有情外,只?不过是寻个安身之所。
若哪天他再寻来,知晓她已与薛宛麟有了夫妻之实,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上一世,她怀着苏佩的孩子时,他可是用尽心机手段将孩子除了去,况且那?时候她是在被他骗去方府之前怀上的孩子,按理说?没有半分对不住他的地方?,他都如此狠戾,更何况这次。
想到这里,她如何会心安理得,可眼下薛宛麟已经站在她身前,右手已经轻抚上她的脸颊,这次他神色坚定,似乎由不得她说?拒绝。
“大人。”她勉强笑道:“先坐下,我有些话要说?。”
薛宛麟在她身边坐了,右手揽了她的肩,柔声?问道:“什么话?”
左手拉了她的手,发?觉她手心潮湿,似乎在冒冷汗,还以为?她是害怕,又轻声?劝道:“别怕。”
“大人,我是说?如果。”她犹豫着开口:“若是方?景升还活着,得知你我已有夫妻之实,愤而实施打击报复,若是最坏的情况下,他对您母亲和?兄长出手,大人会后悔吗?”
她一口气说?完,持续盯着薛宛麟的神色,见他面色阴晴不定,可还是不后悔问出这些话。
这些都是铁一样的事实,横亘在他们之间?,避无可避。
若是现?在逃避了,以后迟早还要面对,甚至面临的一切比她问出的问题还要尖锐数百倍。
薛宛麟松开揽住肩膀的右手,可左手还是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放。他别过头去盯着地面晃动的烛影,半晌才低声?说?道:“他报复归报复,可若有一丝理智尚存,就应该知道祸不及家人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