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话锋一转,瞬间?凌厉了几分:“排除这点,若他当真得了失心疯,敢对我家人下手,那?我便集合薛家和?兵部力量,与他对抗到底,有何可怕的。”
他又转过脸来,柔声?劝道:“你不用怕。”
朗倾意却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睡裙上的睡莲纹路,久久不发?一言。
她从薛宛麟的话语中,听出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薛宛麟信心十足,且并不怎么惧怕方?景升。可他仿佛也过分低估了想象与现?实的差距。
在他想象中,他并不信方?景升会对他家人出手,因此他话语间?也就没有半分发?生这种事之后的情绪推演。
或者?说?,他潜意识里并不知道这种事若是真的发?生了,他该当如何,会不会后悔,所以他不愿意继续往下想,只?轻飘飘地表达出自己的决心,便罢了。
想到了这一点,朗倾意却不肯轻易表达出来,生怕引发?什么不愉快的讨论。
于是,她满心里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不该草率地跟着薛宛麟,一味地将他当成救命稻草,及至到了眼前这一步,却又退缩了,什么都给不了他。
或许她本就是被妖魔觊觎,理应不该与旁人有太多接触,否则只?会连累他们,还救不得自己。
她忽然觉得悚然,僵着身子意欲站起?来,可终究没有成功,还是板着身子坐在原地,僵硬到像一块硬木。
薛宛麟也察觉到了,忙上前来看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见她只?是摇头,却说?不出什么来,薛宛麟在心底暗叹一声?,终究还是妥协:“若是这件事给你带来了这样大的困扰,那?便暂缓罢,横竖也不差这几日。”
“待摄政王一事平了,有的是时间?好好操办。”他说?完,站起?身才要出去,却被朗倾意拉住了袖子。
“别走。”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可薛宛麟还是听到了她的话:“哪能白白便宜了他。”
她呼吸有些急促,连带着周围都蒙上了一层迷雾,四周的一切都晦暗不清,她也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大胆主意惊到了。
不过回想一下,又觉得这个主意合理。
她凭什么就这样守身如玉地等着他回来,对她实施裁决?她是她自己的,不是他的所有物。
若是他回来后生气,那?也与她无关,本身他们之间?便荒谬无比,是他一个人追逐的猎场,她若是能惹得他生气,也算是浅浅地报了仇;若是他不生气,只?是对她心生嫌弃,那?更是再好不过。
如此想来,她虽眼前晕眩,但还是坚定拉住薛宛麟,缓缓抬头看去:“大人,我想好了。”
薛宛麟缓缓回身,她闭上眼睛,本以为?会是温柔的吻先落下,谁知他只?是用双手裹住她的面颊,焦虑且担忧地看着她,直到她睁开眼睛,与他四目相对。
这时他才说?道:“你这个想法不对。”
战事突变
“我希望你完全接纳我,并非是为了?气他,而是你想好了?要?同我永世在一处,做好了?这个准备。”薛宛麟蹲下身子,虔诚地说道:“你能懂吗?”
朗倾意瞬间便懂了?,她讶异于?他对感情?极致纯粹的追求,又瞬间对自己方才的言论感到懊悔。
“对不起。”她忙解释道:“我并非那?个意思……”
薛宛麟抬手制止了?她:“无需解释。”又道:“天色很晚了?,无论如何,今日?都不适合仓促做决定,待你彻底想好了?,再?告诉我。”
他似乎有些不舍,在她面上轻轻揉了?几下,一时间难舍难分,但还是很快做了?决定,转身离去了?。
门在外头阖上,她无力地伏下身子,在榻上趴了?片刻,此时她脸红心跳,又被薛宛麟的话所扰,心里何曾有过半分清净。
片刻之后,门又开了?,她只当是书?青进来,也未起身,在榻上趴着不动,等了?片刻都没见来人下一步动静,心生不安,忙爬起来看时,见薛宛麟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水,怔怔地站在床下看她。
见她爬起来,方才讪讪一笑:“我只当你睡熟了?。”
见她神色诧异,他解释道:“方才看你手都冰凉了?,又赤着脚在榻上坐了?许久,想必脚也冷了?,就打了?热水来。”
朗倾意不知该说什么好,用双手去夺那?水盆,口中说道:“这点子事?,叫丫鬟来做便是,大人何苦自己动手呢。”
“我有自己的私心。”薛宛麟笑着,脸上红了?几分:“借着打水,回来寻个宿处。”
朗倾意讶然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回过神来——这小院里除了?正房便只有东西厢房,东厢房住了?书?青和张秋月,西厢房内住了?周嬷嬷和秋萍,哪还有薛宛麟的住处。
他只管出去,想必在外头转了?半晌,又灰溜溜地想了?个借口,端着热水盆进来了?,想到这里,朗倾意禁不住抿嘴一笑,便也没再?赶他。
热水既暖了?脚,也暖了?心。朗倾意将脚伸进盆中,又问道:“大人不妨一起再?泡一泡?天冷,脚不热起来怕是半宿也睡不好。”
薛宛麟推辞了?几遍,但见她再?三劝说,便也不再?犹豫,脱了?鞋子把脚放进盆中来。
不知是水热的缘故,还是屋内炉火愈旺的缘故,薛宛麟脸上犹如火烧,愈演愈烈。朗倾意偶尔抬眼看见,觉得有些好笑,不禁玩心大起,试探着将左脚踩在他右脚上,轻轻点了?一点。
这一下犹如在薛宛麟面上烧了?一把火,他浑身僵直不敢动,半晌才轻声嘟囔:“作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