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熹微,许是亮度朦胧,刘隆旺上次威严冷酷的神情不?再?,他似乎很享受这种私人小聚的风情,先端起酒来,一饮而尽。
霍怜香在桌下?连踢了朗倾意?好几脚,见她犹豫着将梅子酒送入自己?口中,方才消停。
入口绵软,梅子酸甜的口感齐来,宫中的酒确实比外头买的好喝。朗倾意?正想着,霍怜香亲自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碗中,笑道:“妹妹,我替皇上向你?道声不?是,上次的事,实非有意?……”
朗倾意?慌得站起身来,忙不?迭地说道:“贵妃娘娘说笑了,民女?一身贱躯,怎配受这道歉,何苦本就是小人暗中挑唆……”
她没说完,便被霍怜香拉着坐回椅子上,霍怜香笑得了不?得,对着刘隆旺笑道:“皇上您看,臣妾这个妹妹也?忒胆子小了些。”
刘隆旺唇边酒意?直涌到心间?去?,他并未答话,只微微看过?来,见朗倾意?一味低着头,面色微微发红,她装饰清新秀丽,仍是几月前见过?的春心捧月的面容,只是瘦了些,眼里也?少了几分希冀。
想起上一次,自己?对她的判断确实过于武断了些,如今看起来,她夹在中间?,属实无辜。
因此心又软了几分,禁不?住开口问道:“伤好了没有?”
意?识到是在问?她,她心跳几乎停了一拍,忙答道:“回皇上,已经好了。”
“那?就好。”刘隆旺说完,见温儿又斟上酒来,便又饮了一口。
霜剑已然站在朗倾意?身边,执着梅子酒壶向她杯中倒去?,朗倾意?盖住杯口,轻声道:“皇上、娘娘恕罪,民女?实在是饮不?动了。”
刘隆旺尚未开口,霍怜香已经笑道:“慌什?么?难道是怕吃醉了酒回去?,方大人生气不?成?”
贸然提起方景升来,刘隆旺和朗倾意两人面上都有些尴尬,可霍怜香恍若不?觉,继续说道:“怕什?么,如今是皇上命你?喝酒,方大人有几个胆子敢违抗君令?”
朗倾意?听了这话,只好抬起头来,讪讪地向刘隆旺那边望了一眼,希望他能开口替自己?讲话。
谁知他竟像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地埋头吃菜,并不?说话。
霜剑见状,早就硬生生替她把酒斟上了。
朗倾意?不?得已又饮了几杯,才发觉这梅子酒只是入口顺滑,可发作起来也?快。她骤然发觉自己?筷子夹不?住菜,眼前晃动,心中有些慌乱起来。
霍怜香又道:“常言道‘酒过?三巡,便是哑巴话也?频。’妹妹,你?怎得一句话都不?说?”
说着,又在桌下?捏了捏她的腿,冲她挤眉弄眼,示意?她说话。
朗倾意?只好笑道:“民女?嘴笨,不?知道说些什?么。”
霍怜香道:“此前受了那?样多的委屈,不?妨一一说出来,趁着酒意?也?解了烦闷。”
此时,外头夜色已然如墨,冷风顺着殿门微微漏进来,朗倾意?喝了酒,只觉得凉快。
她心头乱跳,酒意?突突的上涌,手似乎也?不?受自己?控制,又端起酒杯来饮了几口,这下?,头重得像是坠了几千斤重的秤砣,她支撑不?住,不?顾失态,缓缓趴在桌上。
霍怜香静静地等着,不?再?说话,果然,半晌之后,朗倾意?又抬起头来,面向刘隆旺,轻声问?道:“皇上……”
“嗯?”刘隆旺也?回望过?来。
朗倾意?瞥见他英武不?凡的样貌,又在心里恨自己?为何不?争气,这样早早的吃醉了酒,但又暗暗觉得爽快,有什?么东西似乎将要喷薄而出,她压不?住了。
她晃了晃头,放缓了语速,低声说道:“既然上次之事是民女?有冤,民女?斗胆,想求皇上一件事。”
“何事?”刘隆旺倒显得饶有兴趣。
“求皇上下?旨,叫民女?仍回朗家?居住,今后可不?受任何人支配,自行决定婚嫁之事。”她抬起朦胧醉眼向他看去?:“可好?”
刘隆旺许久没有做声,他端起酒来又饮了一口。
若说这个旨意?倒也?不?难,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忌惮方景升,怕方景升再?在气头上做出解甲归田之事来。
若没有方景升,他哪怕是即刻把她召进宫来住都无妨。
可如今朝局未完全安定,他还需要方景升毫无保留的忠心和努力。
他干咳一声,抬眸看向她,亦是缓缓说道:“如今朝局不?稳,方爱卿出力颇多,他对你?情深义重,若是如今断了他的情路,朕恐遭天下?人诟病。”
“你?若是觉得没名没分跟了他不?妥,朕可以准你?们?在年节前后成婚,朕亲封你?为一品诰命,再?追封你?父亲为典仪长使,这荣誉,便也?说得过?去?了。”
霍怜香听着这话头不?对,忙要打断,谁知朗倾意?听得呼吸不?稳,眼中含泪,早已情绪失控了。
她想要自由?,最大的关隘不?只是方景升,还有一个助纣为虐的皇帝。
因着方景升在朝堂出力颇多,皇帝不?忍驳了他的意?,只好牺牲她一个女?子,来成全方景升的美梦。
可她毕竟无罪,自始至终没有做过?半分错事,平心而论,她不?该两世受到这样的对待。
她“嚯”得站起身来,连带着桌上的酒菜都晃了晃,她好似不?知道他是皇帝一般,从未有这样大胆过?,面上被不?甘和愤怒的泪水盈满了。
迎着刘隆旺审视的目光,她轻笑一声,不?顾一切地说道:“就因为他是锦衣卫指挥使,皇上离不?得他,就牺牲了我来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