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也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当它真正降临的这一刻,李惟一还是感到一阵手足无措的茫然和钝痛。
死亡就是这样突如其来,你明明还记得那个人说话的样子,微笑的神情,可转眼间,就被告知,这个人,再也见不到了。
他立刻扔下吃到一半的饭,冲出食堂,甚至没请假,着急的买了高铁票,直接打车就去了车站。
他不敢想象,此刻的沈言该有多痛苦,多脆弱。
那个本就孤零零的人,现在,在这世界上最后一个血脉相连的至亲也离开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赶了回去。
冲到医院时,那间熟悉的病房已经空了,床铺整洁得冰冷,仿佛从未有人在此与病魔苦苦抗争过。
李惟一的心猛地一沉,慌忙给张扬打电话。
电话那头,张扬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低沉和疲惫:“前几天就走了,我看沈言那状态……实在不放心,后面的事我都处理好了。他现在在他家里,你……过去陪陪他吧。”
“他家?沈言家在哪里?”李惟一急切地问。
李惟一认识沈言之后,只知道沈言住在医院,没问过沈言家在哪。
“地址发你了,我让司机在楼下接你。”张扬说完便挂了电话。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片与周围高楼格格不入的城中村。
李惟一下了车,按照张扬发的定位,在狭窄、晾晒着各色衣物的巷道里穿行,最终停在了一幢低矮的小瓦房前。
老旧的木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锁,窗户是木头框镶着玻璃,蒙着一层灰。
李惟一踮起脚,忐忑地透过玻璃向里望。
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了沈言——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在一张旧木凳上,背对着门,身影单薄得像一张纸,周身笼罩着一片死寂,不知在发什么呆,或者说,灵魂仿佛已经抽离。
李惟一心里一酸,连忙去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屋子很小,几乎没有客厅,进门便是卧室。
听到动静,沈言猛地转过头,眼神里带着惊弓之鸟般的警惕。但在看清来人是李惟一后,他那空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光。
李惟一看到沈言这幅无神的样子,心疼极了。他几乎是跌撞着扑过去,用力抱住了沈言。
然而,这个拥抱是冰冷的,僵硬的。
沈言的身体像一块失去生机的木头,直挺挺地杵在那里。
李惟一心惊地握住他的肩膀,仔细看他的脸。
沈言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样子,但那瞳孔深处却是一片荒芜的空洞,没有任何神采。
“沈言?沈言?”李惟一连叫了好几声。
沈言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艰难地聚焦在他脸上,嘴唇嚅动了半天,才极其干涩地吐出几个字:“回……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