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十几招缠斗,随着上官阙出剑斜挑,钢刀脱手落地。
胜负已分,对战二人均立在原地不动。
机灵的弟子忙冲上前将钢刀收走,躲到离韩临极远的地方,韩临望过去,反倒笑了,转身往他平常打磨刀剑的地方走。
众弟子忙抢跑过去,要将钢刀钢剑全部收拢藏起。
却也不及他们跑到磨剑处,便见韩临越走越慢,嘴角淌下血线,随后缓缓蹲下去。渐渐鲜血自口中流溢,韩临前倾跪倒在地,待强撑欲要站起,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身形几番晃动,侧身摔在地上。
也是这个时候,上官阙朝韩临走来。
体内经脉紊乱真气冲撞,内伤溢出的血顺着嘴角淌,染红了韩临半张面孔。
眼前一片昏红,在周遭临溪弟子的注视下,韩临摔在地上嘶声喊道:“你别碰我!”
人生几回伤往事上
韩临抿唇不言时,上官阙便发觉拆招为假,缠斗是真。
以上官阙对韩临这具残破身体的了解,挥动那柄钢刀狠砍狠斫,韩临几乎是在送命,他也的确有一瞬觉得韩临在找死。
后来韩临几乎打疯了,招招往命门劈刺,上官阙堪堪应对,才意识到:他要杀我。
上官阙不免心沉。
这是韩临成名后第一次毫不让招,认真陪他相斗,却是要杀他。
刀圣此名不虚,韩临半残,又兼内力调动艰难,气力不足,便用狠劲相逼,刀挥成风雨之势,试图以密砍击溃,在力竭前杀了上官阙。
有好几次,上官阙险些被他得手,韩临积有沉疴,手劲不如当年准狠,才被上官阙以流云之姿避过。
相持良久,韩临的内息之乱显露出来,几次判断准确,然而力有不逮,错事良机,上官阙长剑反击,韩临反倒遭重。
这之后,韩临能伤到上官阙,一来是上官阙临敌经验浅,二来是他不想伤到韩临,三来是他忌惮韩临杀意浓。
只是上官阙一再退让,也抵不住韩临强凝的内息在经脉中乱冲,最终落得积重难返,败下阵来。
你别碰我?
上官阙仿若未闻,步履不停。
方才韩临浓烈的杀意众人全看在眼中,此刻上官阙逼近,众弟子当他寻仇,要再补致命一剑。程小虎挡到韩临面前,渐渐也有别的弟子自发走去,在上官阙面前挡成一道人墙。
上官阙仍不止步,手握长剑,不少弟子惧其锋芒,低头散开让路,后来只剩几个血热的少男少女坚守不让。
他每近一步,韩临的痉挛便加重一分,挣扎要起的意念便更浓,一双手在地上撑爬,十指沾满血与泥。
上官师兄和韩师兄一向感情很好,程小虎头脑发蒙,不知今日究竟怎么了,但见上官阙逼近,强忍颤栗喝道:“你没听到他不要你过来吗?”
上官阙停步,溅血的脸上浮现笑意,霎时间浮冰尽消,仿若春风吹花绽。
“我们闹着玩,打得起劲,他输了,在发脾气。”
上官阙偏头斜睨,自人墙的缝隙看他们背后的青年。
韩临蜷在地上,高瘦的身体佝偻如残玉,呼吸杂乱,吐血不止。
上官阙又笑说:“他从小就这样,不知轻重。做师兄的怎么会和他计较。”
他的镇定令众人疑惑:是不是他们小题大做了?又听他并无取韩临性命之意,不觉松了口气,将信将疑,回头要询问韩临,却见韩临脸色煞白,一张口就往外溢血,正艰难摇头。
见此情状,众人哪里敢信,对上官阙愈发警惕。
上官阙隔着人墙看地上的青年:“他此前有伤,倘若任着他的脾气胡来,不加医治,恐怕会内息乱体而亡。”
众人见韩临浑身痉挛,几乎双眼涣散,确是内息乱体之兆,犹豫片刻,治人要紧,还是让开。
上官阙走近,放下长剑,弯身揽抱韩临进怀里。谁也不知道韩临何时摸到地上剑柄,就听剑飒然出鞘,但他并无气力,举不起剑,只得弃剑,沾血的双手改扼向上官阙颈项。
上官阙垂眼放任他掐住喉颈,不知掐了多久,上官阙毫无气滞,韩临泄气松手,只在皓玉似的颈项留下血淋淋的指迹。
上官阙问:“闹够没有?”
韩临阖眼不语,嘴唇颤抖。
上官阙点麻穴卸了他的劲,随后又点几处要穴,推掌运功,理他一身杂乱内息,体内真气两相对峙,韩临痛昏过去。
满身内息乱窜,筋脉又凝滞不通,上官阙足用半个时辰才勉强稳住韩临心脉。众人见上官阙额上汗珠豆般大,也知形势危急,不敢发一言。待他敛气休息,才放下心,就见他遣散围观弟子,抱起韩临离开。
二人离开,此处顿时炸锅,众弟子多是兴奋暗雨楼正副楼主竟都来教他们,也有平常上课闹得厉害的后怕起来,赶去围住程小虎,追问韩师兄平常有没有表露过对自己的厌恶。
一言不发呆坐的只有个女孩子,女孩子一双杏眼,秀丽非常,极难碰上她身前没人的时候,有师兄乘机过去混脸熟,道:“汤婷,你也惊到了吧,怪不得韩师兄不爱在我们面前露一手。”
汤婷打了个寒颤,回过神胡乱说了些身体不适的话,便起身回房舍休息。
她便是那几日纠缠韩临的女孩子,此刻吓得厉害,心想倘若他真是韩临,传闻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韩临,自己言语不敬,任性耍赖,不知天高地厚的穷追猛赶……
汤婷心有余悸,左思右想,悄悄转向此前屡屡拜访的地方,想打听一二,求个心静。
到时房门大敞,汤婷在屋外见上官阙取出丸药喂在韩师兄口中,随后又见上官阙含住一口水,捏住韩师兄下巴以嘴渡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