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婷怔愣住,此时上官阙已抬脸看过来,长身玉立,唇色朱红:“有什么事?”
上官阙唇上沾着韩临的血,汤婷没法说服自己方才是看错,不止如此,他脖颈也是韩师兄十指染上的干结血痕,汤婷慌神片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在上官阙并未难为她,坐到床沿细细擦拭韩临沾泥带血的面孔,差遣她送两封信。
等汤婷送信给信差回来复命,门已关上,里屋的人道了声谢,让她回去,并没开门。
她路上也想明白了,毕竟是在救命,以口渡水不算什么,是她大惊小怪。只是再一细想,今日上官阙的话看似宽厚,实则都是他一家之言,相处这么久,汤婷认为韩师兄并非逞一时之气的人,上官阙说这是玩闹时,韩师兄奋力地摇头,她都看得一清二楚,疑问愈发重重。
韩临是上官阙师弟,自小相识,师兄弟情深,甘心为他杀故友知交,甘心为他而死,韩临怎么可能对上官阙拔刀相向!
汤婷捏着自己的护身符,坚定地想:嗯!韩师兄一定不是韩临!
心上石头去了一半,汤婷轻快不少,把重重思绪甩出脑袋,准备等韩师兄醒了,一并问个清楚。
……
不开门是不方便,此刻韩临不着片缕。
要想处理伤口,就得露出伤口,褪韩临浸血的衣衫时,有些布料黏连血肉,上官阙不得不取来尖头剪,这种事急不了,他动作很慢,女孩子送信回来,他才刚除净韩临衣衫。
打发走女孩子,炉上热水开了,上官阙试好水温,擦拭人事不知的韩临。
换过好几盆血水,才擦净韩临满身血迹尘垢,上官阙擦去一处凝固的血块,便敷撒一处药粉。
天色将黑,程小虎敲门来给送饭,上官阙扯被盖住韩临,让他进来。程小虎大致问了问韩临的情况,又问大夫几时到,上官阙打发他离开,自己随便吃了些,将蛋奶拌成浆糊喂给韩临,一碗浆糊喂完都到深夜,中途几次韩临呛到,咳出的浆汁中夹着血。
上官阙喂完,又去擦韩临脸边的残渣血迹,擦到嘴唇,上官阙停了一停,觉得吃流食的韩临有些噎,倒茶喝了一口水,俯下身去喂给韩临。
韩临脸上本已擦净,上官阙唇上却还有干涸的血迹,如此一碰,韩临唇上又有血红,上官阙也不甚在意。原本韩临口中全是血腥气,上官阙一连喂了四五次,他唇齿间便只余茶香。后来茶壶里水喝完,上官阙又烧了一壶,扯被盖住韩临,等水煮沸。
没隔多久,上官阙掀盖去看,见水面平静,又矮身看火炉,见火焰旺盛,在屋里走来走去,如此三次,再等不到水沸冲茶。
第四次,上官阙才顿悟过来,沿床坐下,笑着对床上不省人事的韩临道:“怎么忘了,你睡着了。”
说完,不再借喂水的名义,上官阙扳起韩临下巴,覆吻去亲他。
动作一大,被子下滑,露出青年干净赤裸的修长四肢,没有衣服阻隔,很容易过头。勾着韩临唇舌缠绵很久,即将不止亲吻时,上官阙适时放开,平静了一会儿,把韩临抱到靠椅上。
继练剑坪抱起昏迷的青年,为手中的重量晃神后,上官阙再一次想:韩临实在太轻了。
换下沾着血迹的床单被褥,上官阙为韩临套上亵衣亵裤,才抱他回床上。
夜里上官阙守着韩临,睡前才想起处理自己的伤,解下衣衫上药,到镜前收拾自己,此时才发现镜面碎裂。他望着镜中的上千个自己,颈上都有一圈由鲜红十指构成的死亡威胁。
痛倒不痛,上官阙回忆着,那双手一点力气都没有,眼中却杀意毕现。
上官阙抚摸着干结在喉颈的血痕,忽然笑道:“你真要杀我。”
“你怎么敢杀我?”上官阙忽然转身快步走向床,从床上拎起韩临:“杀了我,你让白映寒和舒红袖怎么看你?”
上官阙握住韩临下颌,声音轻柔,不像逼问,倒像自问:“你为什么要杀我?你连拿到徐永修的信件,得知一切,都没有想过杀我。如今怎么要杀了?”
心念电转,上官阙抱住韩临,垂眼轻声说:“我说我想死在你手里,你不会当真了吧?那些装疯的话你怎么也信?”
不过随即,上官阙发现这种可能的不足:“要是你相信,当时就该推我下悬崖,不比你用经脉错乱的武功来杀我方便?”
上官阙丢掉这种可能,擦了三遍脖颈的血迹,要擦第四遍的时候,听出床上人气息杂乱,折返掀被查看。韩临昏迷不醒无法遮掩,故而身体上的异常在上官阙面前一览无余。
上官阙躺到床上,将韩临拉到自己怀里,抬起韩临痉挛抽搐的小臂,为他按摩每一寸筋骨。
渐渐,疼痛舒解,韩临的呼吸归于平静,真像熟睡在上官阙怀里。上官阙仍是握着韩临的两只手腕,忽然举起,教毫无气力的手握住自己的喉管。任上官阙怎样教,那双无力的手都无法扼死上官阙。
上官阙笑了起来,将韩临的双手捧到脸前,挨个惩罚地咬住韩临的十指:“能杀的时候,你不舍得杀,想杀之而后快的时候,却杀不掉了。”
夜里上官阙醒了三回,都是韩临痉挛打颤,他起身想办法为他平气镇痛。次日一早,敲门声将上官阙吵醒,怀里是温暖的身体,上官阙有点任性的埋在韩临肩头,直到敲门声响了五遍才去开门。
程小虎一大早来送饭,见到上官阙呆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上官师兄来守夜呀?”
手里拌着要喂给韩临的浆糊,上官阙口上不停,交代日后规划,让弟子们都去学医药诗书,教他们的先生今日就会上山,改日得空,他会亲自抽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