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珏的声音抵在嗓子深处,很深地应了一声。
她想说的话不少,但当她终于能出声音,她第一句吐出来的话是:“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张芝茫然地望着破旧废弃的横梁,“我早就说过,坏人不是你,你不需要为任何事感到对不起。”
南门珏张张口,眼睛红得惊人。
她的对不起不只是为自己而说,也不只是对张芝说,但张芝不理解,她当然不会理解,这个女孩就只是一个可怜的、被正好选中的牺牲品罢了。
像她一样的牺牲品,在这轮回世界里有许多许多,包括第一个世界里的赵怀仁,秦夜寒,他们全都是牺牲品,只是有人侥幸没死,但没死也并不是这世界对他们温柔开恩,而是有着实力与巧合的诸多因素。
南门珏有点呆,张芝的右手在她手掌中轻轻动了动,她立刻回过神来。
“南门哥哥,我很高兴。”张芝轻轻地说,“你一直在保护我,直到最后一刻,我都知道。”
南门珏的嗓口里翻翻滚滚,只能吐出几个字:“是我太弱了。”
张芝无法摇头,她的大脑被彻底打开了,运动神经受到影响,像刚才那样动一动手指就已经是极限,她只能在道具的作用下尽力张口。
“人当彼此扶持,如同枝蔓相连,然要莫忘各自之道路,为自己之命运担当,正如树木扎根,虽共生于一片土地,却各自独立……这是爸爸教我的,是圣母的教诲,应尧说得对,我的因果,也该我自己……承担。”
她的声音越来越虚弱,道具的影响要消失了,清亮的大眼睛里也蒙上一层灰色的云翳,就像南门珏见过许多次,许多人死亡之前露出来的那样。
“张芝,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事吗?”南门珏压抑着低头,凑近她的嘴唇,“任何事都可以。”
应尧在身后动了一下,似乎想要阻止,但最终还是轻叹口气,任由南门珏许下这种承诺。
这承诺太天真,充满理想化,并且完全没有必要。
但……南门珏愿意。
也只有她会愿意许下这种承诺。
然而张芝眼里的茫然更加浓郁,“我放心不下的事?”
南门珏轻声说:“许个愿吧。”
“我的愿望……”张芝灰色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瘦小的身体里猛地爆出强大的力量,头顶露出来的大脑激动地颤动一下,她的声音变得嘶哑尖利。
“我希望这个末日能够结束!我希望……所有活下来的人都永远、永远不用再面对这样的坏人!不要!”
她嘶喊出这句话,整个人就蓦然陷入了静止,最后一滴泪从她眼角流下,她大张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彻底不动了。
南门珏安静地望着张芝,直到她最后咽气,她伸出手,把张芝的眼睛合上。
“好。”她说。
她回答得太平静,和她之前的情绪波动对比起来太不同寻常,应尧似乎感应到什么,侧头看向南门珏,却见她伸手就去拿张芝的大脑。
“……你在做什么?”这是应尧的机械音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明显的震惊。
南门珏神色冷静,她就这么冷静地拿起一旁的手术刀,把张芝的大脑完整地剥离出来,动作比之前的虞晚焉还要熟练。
“人在咽气之后,大脑并不会马上失活,会继续活三到五分钟,然后就会彻底死亡。”
南门珏仿佛全然不知自己在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她捧着张芝的大脑,把这颗鲜活滴血的、刚刚剥离出来的大脑切块,放进了一个缩小版的火锅里。
滴——
不等应尧做点什么,小火锅里燃起一团绿色的火,它安静地燃烧,把张芝的大脑吞没,映在南门珏的脸上,显出几分诡谲。
这场景实在诡异,应尧僵在原地,还在笼子里的乌鸦也失去了声音,四只眼睛都望着南门珏,都猜到了她要做什么。
这道具的“烹饪”时间并不长,极致安静的两分钟之后,绿色的火焰渐渐熄灭,锅里出现几瓣大脑,像被染上了浓绿色的颜料。
南门珏拿起一块,绿色的粘液顺着脑回沟向下流淌,像拿着一块化了的软糖,或者一块史莱姆。
无论是哪一种,都很令人恶心,而想到这东西原本是什么,连应尧都没忍住向后退了一步。
“等等!”应尧急促地出声,“你……”
然而南门珏没等他说出任何话,她拿起大脑,面无表情地塞进了嘴里。
第1o7章
应尧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的指尖伸直了又蜷缩,在南门珏拿起第二块大脑往嘴里塞时,他一下子扣住她的手腕。
“别吃了,这道具的副作用听起来没什么,但会折磨你一辈子,精神折磨比**折磨更可怕,你不会喜欢的。”
南门珏抬起眼,她吃相很干净,脸上没沾什么绿色的粘液,但一块大脑吃下去,她的双眼也泛起莹莹的绿光,有些像冷酷的野兽。
“一个小女孩的不甘和怨恨而已,我也该受着。”
她要推开应尧的手,可应尧手指扣紧了,她居然没推动,不由一挑眉,故意把绿油油的大脑举起来,“你也想来一块?”
应尧盯着她,声音里满是不解,“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这么想要她的能力吗?”
南门珏说:“程秀夜大费周章都想得到的能力,我想得到有什么奇怪吗?”
应尧干脆地说:“你和他不一样。”
换成任何一个人,应尧都会相信他是猪油蒙了心,为了这个能力不顾后果,但南门珏不会。
这是张芝的大脑,是南门珏拼尽全力保护过的小女孩,哪怕南门珏真的为了得到力量而不择手段,她也不会去吃张芝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