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又要生下我呢?”
谢义年弓着脊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似要将所有痛苦都发泄出来。
村民们举着火把闯入,将这声声泣血的质问尽收耳中。
人群一片哗然,一个二个皆傻了眼。
“啥?谢老头给谢老大下了绝育药?”
“他脑子里难不成都是屎,竟然做出这种断子绝孙的事儿,是真不怕遭天谴啊!”
“断子绝孙也是谢老大,跟他有啥关系?”
火光映在糊窗的麻纸上,窗外人影婆娑,窸窣议论声直抵耳畔。
谢老爷子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轰然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为什么承认给老大下绝育药?
还不是为了将这事儿捂严实了,不让老大往外传。
可如今,这事儿不仅传了出去,还传得全村皆知。
不!
是全县、全府乃至全国皆知。
普天之下,给亲儿子下绝育药的,恐怕也就他这么一位了。
谢老爷子眼底闪过绝望,拼命摇头,挣扎着想要起来。
奈何半边身子瘫痪,不仅没能坐起来,反而磨破了后背的褥疮,痛得他直哆嗦。
“不是!我我没有!”
可惜任他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信他。
谢义年那么大一个人蜷在地上,哭得双肩颤抖,真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哪怕他正当而立,哪怕他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惨遭亲爹迫害,被亲爹毁了终身的可怜孩子。
二叔公走进正屋,先看泣不成声的谢义年,再看浑身浴血的谢老二,最后是拼命蛄蛹的谢老爷子,心底五味杂陈。
半炷香前,他睡得正香,大孙子过来敲门,说是听见谢老爷子家传出惨叫。
担心那一家子老弱病残遭了歹人毒手,二叔公便让大孙子多叫上几个人,乌泱泱奔这边来。
没成想,竟听到这么个惊天秘密。
二叔公觉得谢老爷子脑子有病。
他是个顽固守旧的,坚信多子多福。
哪怕谢老三有出息,压榨谢义年可以,下绝育药却不行。
更别说,如今长房起来了,富贵了不说,谢峥小小年纪便成为童生,前途不可限量。
若非谢老爷子瘫痪在床,二叔公真想用拐杖猛敲他脖子上的那颗玩意儿。
二叔公几个大喘气,避开地上的血,问谢义年:“峥哥儿考得如何?”
门口抻长脖子往里瞧的村民跟兔子似的,齐刷刷竖起耳朵。
谢义年抹一把泪,声线沉闷:“院案首。”
众人倒吸凉气,又惊又喜。
“院案首?那不就是第一名?!”
“乖乖,峥哥儿真有本事!”
“大年,你家老三考上了没?”
谢老爷子按捺心头恐慌,直勾勾盯着谢义年。
老三读书有天分,又肯吃苦,定能考中
“落榜了。”谢义年面露奚落之色,再不掩饰他对谢老三的不满,“他接受不了事实,在试院门口发疯,被官爷打了一顿,掉了几颗牙。”
谢老爷子悬着的心啪叽砸到地上,摔得粉碎。
“谢老三又落榜了?”
“还真让我说对了,你们信不信他下次照样落榜?”
一片附和声中,谢老爷子心在滴血。
两次了!
两次希望落空,如同在剜他的心肝,只恨不能将谢峥的功名抢了来,安到谢老三头上。
偏生这时,二叔公又给了他一刀:“这事儿确实是你做得不对,大年怨你也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