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与窒息感一同袭来,容宝珠猝然惊醒。
容母站在床边,两只手攥着麻绳两端,收紧再收紧。
四目相对,容母露出个温柔的笑,轻声细语安抚着:“宝珠莫怕,只疼一会儿,很快就过去了。”
“你失了贞洁,又被村里人瞧见,阿娘舍不得你被沉塘,只能亲自送你上路了。”
殊不知在容宝珠眼中,容母如同面目狰狞的恶鬼,口吐尖刀,刺得她鲜血淋漓。
容宝珠大口喘息,艰难解释:“我没有,他没有碰过我”
“谎话连篇!”容父站在门口,厉声呵斥,那张儒雅的面孔尽是冷酷与嫌恶,“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不知自重,人尽可夫的女儿?”
容宝珠心如刀绞,眼泪大颗往下落,仍在竭力解释:“阿爹阿娘你们信我,是他将我从街上抢”
容父怒不可遏:“你还在狡辩!为何那姜公子不抓旁人,还不是你蓄意勾引!”
容宝珠如遭雷劈。
阿爹竟是如此看待她的吗?
还有阿娘,竟然要亲手杀死她。
只因她失去了贞洁。
那她费尽千辛万苦逃回来,又算什么?
容父对上容宝珠空洞的眼,心头莫名惊悸,催促道:“动作快些,赶紧送她上路。我容家一世清名,断不可为这荡。妇所毁!”
容母用力,容宝珠额头泛起青筋,双眼翻白,已然出气多进气少。
“砰!”
接连两声闷响,容宝珠只觉颈间力道一松,空气灌入胸腔,仿佛一瞬间从地狱回到人间。
眼前白光逐渐淡去,她呆呆看着床边之人:“是你啊。”
是这个姐姐救了她。
她又亲手将自己送上绝路。
“我可以反悔吗?”
她后悔了。
她就不该回来。
明知阿爹古板教条,阿娘对阿爹唯命是从,她当街被姜冲的小厮掳走,阿爹定会清理门户,她还是傻乎乎地跑了回来。
女子居高临下俯视着容宝珠,不答反问:“想要报仇吗?”
容宝珠毫不犹豫:“姜冲那个畜生害了许多良家女子,我想要他不得好死。”
“至于他们。”容宝珠看向晕死的容父容母,“今日这一劫,权当还了他们十多年的养育之恩,从此两不相欠。”
女子抬手,递上一方帕子。
容宝珠眨眼,抬手抚上面颊,触到一手冰凉。
原来不知何时,她已经泪流满面。
容宝珠用帕子擦去眼泪,跳下床,将那根麻绳狠狠踩在脚下。
她仰头,再一次问:“我可以跟你走吗?”
女子抬手,容宝珠下意识将手搭上去。
“青云文社欢迎每一个无家可归的女子。”
却说姜冲回府,发现他傍晚时从街上抢回来的小美人儿没了,顿时大发雷霆。
他命人重罚了看守院子的小厮,转头与前几日主动送上门的妾室厮混,直至夜半时分才云消雨歇,沉沉睡去。
下半夜,姜冲起夜,
去屏风后解决生理问题。
结束后一个转身,对上一双乌黝黝的眼。
姜冲大惊,正欲喊人,利刃已割破他的喉管。
他连一个音节都未能发出,便断了气。
妾室半梦半醒间,依稀闻见一股铁锈气味。
睁开眼,却发现姜冲背对她坐在桌旁。
“公子,您大半夜不睡觉,坐在这儿做什么?”
妾室走过去,习惯性往他身上挨。
谁知刚碰上姜冲的胳膊,他便直挺挺向后栽倒。
昏暗中,一颗球体骨碌碌滚出去,停在妾室脚边。
妾室凑近一瞧,竟是一颗人头!
鬓边别着一朵鲜艳的牡丹花,惨白面孔上,以鲜血书就“青云”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