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须发霜白的老者面色青白,双目紧闭,胸膛不见起伏,似乎没了气息。
谢峥驻足,让对方先行。
凑近了再瞧,的确是没了。
再看那两个差役,面上无甚表情,仿佛抬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块猪肉。
“上一场就提醒过他,吐了血莫要强撑,养好身子再下场,他偏不听,还说什么他已经考了十五年,落榜五次,这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真是一头倔驴,这般糟蹋自个儿的身子,当心下辈子转投畜生道”
谢峥无视身后充满恶意的隐晦视线,大步流星走出龙门。
科举场是残酷的,官场更是如此。
不成功,便成仁。
于谢峥而言,哪怕天上下冰雹,前有狼后有虎,她也毫无畏惧,永不停止斗争。
斗赢了,便可获得无上权柄。
斗输了
她只能嬴,不能输
第二场结束,陈端依旧活蹦乱跳,宁邈略有些咳嗽,并无其他症状。
唯独李裕,症状较两日前更重了。
咳嗽,鼻塞,以及高热不退。
长福请来大夫,给李裕和宁邈扎了几针,又灌下两碗苦药。
谢峥虽担心李裕的情况,明日还有考试,便让长福过去,自个儿做两道策论题,早早便歇下了。
翌日,李裕退烧。
谢峥问他:“还要坚持么?”
李裕毫不犹豫:“我想继续。”
昨夜烧得意识不清时,他也曾踌躇过,是否要放弃这一次,两年后再来。
可他已经撑过两场,只差最后一步便可窥见曙光,不想功亏一篑。
谢峥尊重李裕的决定,只道:“汤料刺激喉咙,你最好别吃了,让玉成给你煮些姜汤,用水囊带去考场。”
李裕笑道:“我正有这个打算。”
下午申时,四人再度踏入考场。
一夜过后,考官于辰时公布考题。
本场有五道策论,依旧由小吏写在木牌上,展示给考生。
这次的策论题倒不是单一的经济题,而是从吏治、军事、经济、农业四个方面入手。
虽然几次科举考试中,谢峥只做过经济题,平日里却没少做其他类型的,从破题到束股,答起来也算顺利。
只是时间有限,谢峥无法向前几次那样,将自身观点详细写入策论之中,只能拣最为关键的几点展开论述。
饶是如此,五篇策论依旧耗时近七个时辰,写完时已至亥时。
谢峥累得手指头都抬不起来,懒得再去做饭,直接啃了两块面饼。
半碗水下肚,谢峥趁着消化的工夫,润色了一篇策论。
正欲和衣睡去,忽而听得一声厉喝:“你们在做什么?”
谢峥循声望去,差役将两名考生从号房内拖出来,狠狠掼到地上。
“互传答案,真当我们是死人不成?”
谢峥昨日进场时还感慨,本届会试竟然没有人舞弊。
真是念什么来什么。
都已经过五关斩六将,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来到最后一关了,偏要作死,亲手葬送了自个儿的前程。
谢峥目送那两人被差役粗暴地拖出考场,摸了摸自己结痂的额头,侧躺下酣然睡去。
翌日,谢峥将余下的四篇策论润色了,逐一誊写到考卷上。
彼时金乌西沉,已将近申时。
谢峥交卷离场,刚在车厢内坐定,长福便递来一碗姜汤。
“公子,祛祛寒气。”
姜汤下肚,谢峥额头很快冒出一层细汗,眯着眼昏昏欲睡。
车厢外,喧闹声渐起。
谢峥挑起车帘,看贡院门口有人哭有人笑,上演着人生百态。
陈端和宁邈先后出来,谢峥让长福给他俩各灌一碗姜汤。
“好辣好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