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别说东阁大学士与阉党有两分交情,近几年凭着那点子交情,往自个儿怀里揽了不少权力与好处。
他根本不怕乔承运。
乔承运并不看东阁大学士,只捻须,慢条斯理道:“不是陈大人率先提起的吗?既然陈大人认为谢大人留在翰林院是屈才了,乔某让她去更合适的位置有何不可?”
东阁大学士只觉一拳打在棉花上,没劲极了,意味不明冷笑一声,到一旁郁闷去了
两个时辰后,琼林苑在众人各怀鬼胎中落下帷幕。
建安帝回宫前,替谢峥整理衣冠,语调宽和:“朕会尽快让人将侯府收拾出来,届时谢爱卿前往琼州府任职,可让令尊令堂入住侯府,有丫鬟小厮照料着,谢爱卿才好全无后顾之忧地替朕办差。”
谢峥忽略那股子毛骨悚然的感觉,略微垂首,任建安帝将手搭在她的肩头:“多谢陛下关照,微臣回乡后会征求家父家母的意见。”
建安帝不再多言,携一众官员离开琼林苑。
目送龙辇远去,同考官张大人快步走到乔承运身旁,面上满是不解:“大人,您为何要让皇孙去琼州府那等蛮荒之地?”
文华殿大学士同样满腹疑惑,低声道:“明明只要您出面,将皇孙留在顺天府历练,陛下一定会同意的。哪怕是去周边几个省,也比琼州府高强百倍。”
乔承运仰头,看南雁北归,看那小小的人字越飞越远,心也随着那片黑影飘曳不定。
他已经不年轻了。
历经三朝,从落魄世家子弟到内阁首辅,这条路他走了近五十年。
到如今,乔氏没落,人丁凋敝,全凭他一人用年迈的脊背扛起摇摇欲坠的家族。
他还能再活几年呢?
到那时,乔氏又将如何?
宫里的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以及太子妃又将如何自处?
乔承运轻抚花白胡须,哑声道:“皇室仅存这一根独苗,若无真才实学,将来如何担当大任?”
不去琼州府,便是死路一条。
这些年里,他送走太多人,不想再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乔承运闭了闭眼,以拳抵唇咳嗽两声,向承恩公府的马车走去。
他已过花甲之年,脊背依旧挺直如松。
任谁也看不出,那身紫袍下的身躯已是强弩之末-
君臣走后,探花杨回舟第一个上前道喜:“恭喜谢大人升官加爵。”
谢峥微微一笑:“承蒙陛下恩典,谢某愿为陛下肝脑涂地,效犬马之劳。”
杨回舟接着又道:“谢大人真真是好福气,初入朝堂便是四品,朝中多少老大人劳碌半生,也不见得能坐上四品之位。”
谢峥唇角噙着笑:“杨大人若是想要,谢某可让陛下收回成命,将这份福气转赠杨大人。”
杨回舟喉头一哽,挤出一抹假笑,掉头就走。
榜眼孟西华倒是没说什么风凉话或是酸话:“琼州府危险重重,请谢贤弟务必保护好自己。”
谢峥自无不应:“有陛下亲赐的亲卫,谢某定能安然无恙。”
孟西华一想也是,那些亲卫必然武艺高强,定能护谢贤弟周全。
两人又说几句,各自分开。
“谢峥!”
陈端快步上前来,眼里的愤怒几乎凝为实质。
谢峥无奈,这傻孩子当真完全不知掩饰。
看来她得尽快解决琼州府乱象,早日回京。
届时才能将陈端几人调回来,护在她的羽翼之下。
头疼之余,心底又有一丝柔软。
旁人嫉妒她,盼着她死在琼州府,唯独她的这几个好友,是真心实意地为她担忧,为她愤怒。
谢峥打个哈欠,含混道:“昨夜没睡好,赶紧回去睡觉。”
见谢峥神情恹恹,眼下犹有青黑,陈端再多话也说不出口,一行四人乘马车回进士巷。
一路无话,直到关上门,陈端一脚踹飞地上的石子儿,憋了一路的脏话不重样地往外冒。
陈端他爹听见,大巴掌落在他后脑勺:“好歹也是要做官老爷的人了,嘴里还这么不干不净,当心被人参一本,做不成官!”
谢峥莞尔:“陈叔还晓得参一本。”
陈端他爹得意叉腰:“昨日我去看你们游街,听了好些京中官老爷的糗事,几乎全是被御史扒出来的。”
说着,他又叹口气:“可惜了,元大人一心为民,却没个好下场。”
就在前阵子,陈端同他说,想要外放做官。
他当然不乐意。
京官多好多风光,作甚要去外地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