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峥支着下巴,呷饮美酒,笑看那两人并肩走远。
人潮拥挤,两人离得很近,男子下意识护在女子身后,不让过往行人撞到她。
衣衫纠缠,似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悄然升起。
果然,恋爱这玩意儿还是看别人谈更有意思。
夜风袭来,吹得谢峥袍角猎猎作响,乌黑发丝飞舞。
秦危无声无息立于谢峥身后,犹如一座沉默的雕像。
朦胧夜色中,他伸出手掌,感知风的流动,咸腥而微凉。
秦危敛眸,看向那悠然饮酒的人,不着痕迹向右前方迈出一步。
夜风撞到他身上,四散开来
这一夜,府城灯火通明。
百姓彻夜欢腾,直至东方出现一抹鱼肚白,这才相伴归家。
“相亲会真有意思,可热闹,若是每年都办该多好。”
“一晚上挣了好多钱,可以给娘子和两个娃娃买新衣服了!”
“我闺女跟一个俊俏小子看对眼了,我远远瞧了,也很满意,回头请你们喝喜酒。”
“那敢情好!”
众人欢笑着,迎着晨曦精神抖擞地回家去-
这一夜,琼州府百姓快活不已,千里之外的顺天府,却有人雷霆震怒,彻夜难眠。
“好一个牛痘!”
“好一个匪患已除!”
“周承诏,你都死了那么多年,为何仍然阴魂不散,帮着谢峥那个贱种给我添堵?”
乾清宫内,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不绝于耳。
建安帝面皮抽动,额头暴起青筋,狰狞模样宛若厉鬼。
自从收到来自琼州府的急奏,他便陷入狂暴状态,将乾清宫正殿内能砸的全都砸了,仍无法发泄心头怒火。
“朕才是真龙天子,神迹只能彰显在朕的身上,她一个贱种配么?”
建安帝对着虚空破口大骂,言辞粗鄙至极,不堪入耳。
半晌,他跌坐回龙椅上,抚摸着扶手上的龙纹,胸口起伏渐止,唤来太医院院使:“后宫之中可有嫔妃遇喜?”
院使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以头抢地,哪怕极力控制,声线仍颤抖着:“回陛下,不曾。”
“废物!”
建安帝呵斥,抄起手边的镇纸,用力砸向他。
院使不敢躲,被镇纸砸得头破血流,眼前阵阵发黑。
“朕再给你两个月,若仍无嫔妃遇喜,朕便摘了你的脑袋。”
院使心中叫苦不迭,吾命休矣!
半晌,须发皆白的老人家一叩首:“微臣遵旨。”
继谢峥再创佳绩之后,希望再度落空,建安帝气得一夜未眠,翌日卯时准时出现在金銮殿的龙椅之上。
殿下,百官俯伏跪拜,齐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建安帝摩挲着玉扳指,心头郁气淡去两分。
他才是皇帝。
他才是大周的主人。
他要谢峥死,谢峥便不得不死。
但不是现在。
他需要一个人,制衡宗室郡王。
狗咬狗的戏码很有意思不是吗?
“诸位爱卿,昨日琼州府传来急奏。”
百官精神一振,眼神乱飞,耳朵竖得老高。
来了来了,琼州府又来了!
让我听听,琼州府又出了什么大事儿!
郡王堆里,诚郡王听见琼州府二字,率先想起的不是谢峥,而是那坨残余着温度的狗屎,脸色登时黑了两分。
落在百官眼中,思及前阵子的传言,在心里一阵啧啧。
果然,莽夫心胸狭隘,净使些上不得台面的阴险手段。
转念又想到因为那桩传言,有人冲着诚郡王丢了一坨狗屎,嘴角疯狂抽搐,艰难憋笑。